正午的日头毒得像要把地皮烤焦。朱婷从县城长途车站走出来时,脚下的土路正在蒸腾着白茫茫的热气,混杂着熟透的玉米叶子和牲畜粪便发酵后的酸腐味。这种味道并不讨喜,却把她从城市空调房里养出来的那种虚浮感一下子击回了实地上。她提着行李箱,轮子在碎石上滚过,发出沉闷的响动。村子比她记忆中更显破旧了。青砖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褐色的黄土坯。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枝桠横斜,像几只干枯的鸟爪伸向天空。她刚跨过村口的水泥牌子,就看见江涛蹲在路边的石墩上,手里卷着一根旱烟。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上去,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上面覆着一层细密的汗毛。朱婷的脚步顿了一下。那是她十八岁那年,县城高中校门口躲雨时见过的人。那时候他十七,是个只会傻笑的邻居弟弟,如今二十出头,却长出了让人有些陌生的沉稳。江涛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她的行李箱上,而是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目光像是某种沉甸甸的秤砣,把她的魂从脚底秤了起来。“回来了?”声音有些哑,带着点沙砾摩擦过的质感。“嗯。”朱婷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有些抖,“爸让我回来帮我收麦子。”
江涛没起身,只是弹了弹烟灰,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收麦子?这地荒得长草了,还要靠你收?”
“我回来是住一段时间的,爸在镇上。”朱婷解释,声音低下去。她不想让他知道,这次回来是因为城里那份感情谈崩了,想找个地方躲一躲。江涛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在这个距离下,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某种像是晒干了泥土混合着汗腺散发出的生野气息。“跟我走走?”他问,朱婷犹豫了一下。她原本打算直接去奶奶家,但看着江涛那双眼睛,里面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专注。像是猎人盯着落网的猎物。“行。”她应道。两人并排往村西头走。一路上,几只麻雀被踩惊,扑棱棱飞进玉米地。朱婷走在后面半步,目光扫过周围枯黄的野草。“城里怎么样?”江涛问。“就那样。”
“没带男朋友回来?”
“没。”
“为什么?”
朱婷停下,转头看他。江涛也在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落到她的嘴唇,又滑回到她的眼睛。那眼神不像是要问个清楚,倒像是在确认什么她已经藏不住的痕迹。“不为什么。”朱婷把行李箱往肩上一提,“累了。”
江涛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点算计。“累了正好,先歇歇。去我家。”
“去你家?”
“我家在村尾,刚盖的新房。”江涛放慢了脚步,“你爸说你住老屋,那边漏水。”
其实朱婷知道老屋没漏。她想,江涛这是要借由房子的事把她安顿下来。“好。”她点头。进了屋,江涛把行李箱提下来,自己转身去倒水。朱婷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陈设。旧式的大木床,掉漆的桌柜,墙上贴着泛黄的对联。一切都没变,只有江涛变了。他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回来,水面上漂着几片茶叶,热气顺着杯沿往上冒。“喝吧。”他把杯子放在她手边的桌子上。朱婷伸手去接,指尖触碰到他的指节。那是带着粗糙感的一双手,指腹有茧子,掌心有老茧。她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被那粗糙的质感烫了一下。“这手……以前在工地上干活吧?”她问,试图用轻松的话题掩盖那一瞬间的突兀。“嗯,修水库去了几年,”江涛坐在她对面,目光没离开过她的杯子,“现在回来了,接手家里的几亩地。”
“挺忙的。”
“忙是忙,有空的时候,心里总惦记着。”江涛的声音低下去,“你什么时候到的?我其实早就在路口等。”
朱婷猛地抬头,看见江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笑不是温厚的,而是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笃定。他早知道她会回来,或者他知道她会经过路口。“怎么不早说?”
“说了怕你不进来。”江涛端起自己的碗,喝了口茶,“你是来躲风的,还是来找水的?”
朱婷觉得喉咙干渴。她没答话,手握着杯子,指节用力得泛白。“你爸在镇上来时给我打过电话。”江涛说,“他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心不定。”
“心不定……”朱婷重复着这话,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心不定,才回来。心不定,才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停下来。她放下杯子,站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后院有个。”江涛指着后墙那扇小木门,“柴房旁边就是。”
朱婷推开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那是陈旧的木头和干草混合的味道,还有阳光暴晒过后残留的热气。卫生间其实是个简陋的棚子,顶上盖着石棉瓦,旁边堆着劈好的柴火。朱婷刚走到那里,就看见江涛跟了进来。“你怎么……”
“顺手。”江涛关上门,插上了那根生锈的木销。门缝里被塞进了几根干树枝,透进来的光成了几道细细的亮线,尘埃在光束里飞舞。“我有点晕。”朱婷扶着洗手台,闭了闭眼。江涛走到她身后。他没有立刻贴上来,而是先把手撑在洗手台边缘,把她圈在一个方寸之地。她的背脊贴着冰凉的瓷面,胸前却感受到后面传来的滚烫。“晕?”江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因为热吗?”
“嗯。”
“那我把衣服撕开你凉快凉快。”
朱婷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这句半开玩笑的话,带着粗粝的直白,像是某种信号,击中了她一直压抑着的地方。她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衣角。“别动。”
他伸手抚上她的肩膀,指尖顺着她的锁骨滑到后颈。那指尖粗糙得像磨砂纸,刮过皮肤时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那是生理性的反应,身体比她的理智先一步做出了回应。“江涛……”她唤他的名字。“这里。”
“我知道。”江涛的手落下去,指尖勾住她的衣摆,“这层布是热的。”
朱婷感觉后背的汗湿透了衣背。她想要挣脱,腿却软了一下,膝盖磕在洗手台边缘,发出闷响。“坐会儿。”江涛把她往门边的草堆上推了一下。那是堆满干草的角落,干燥的草屑扎在身上,痒痒的。江涛解开她的衬衫扣子。动作很慢,一颗,两颗。金属扣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细响。朱婷的呼吸乱了。她想稳住,却已经慢了半拍。当衬衫从她肩头滑落时,露出里面淡蓝色的蕾丝内衣。她下意识地想扣上,却发现江涛的手已经覆盖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像是一股铁钳,扣得她手腕生疼。“别躲。”江涛低下头,嘴唇贴近她的耳垂,“这村里就咱俩,没人看见。”
“那谁看见了?”朱婷声音发颤。“看见了,也是咱们的事。”
江涛的嘴唇贴上来时,带着烟草味和淡淡的薄荷味。这味道在朱婷的鼻腔里炸开,顺着血液流向全身。她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含住了,温热的、湿重的、带着探索意味的啃噬。不是初吻的羞涩,而是久别重逢的贪婪。她的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那一刻,理智断裂的声音如同枯枝折断,清脆而决绝。江涛的手滑进了她的内衣,指尖隔着布料触碰到那团柔软的凸起。他的掌心粗糙,摩擦过她的乳尖时,激起一阵尖锐的电流。那是电流,不是光,是从脊椎末端直冲天灵盖的酸麻。朱婷低低地哼了一声,腰肢不由自主地扭动了一下。“这里……疼。”
“疼就更好。”江涛的声音哑得厉害。他的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探入裤腰。朱婷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腿开始发软,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整个人靠在了江涛身上。“你……你干嘛?”她问,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干你该干的事。”江涛把她打横抱起,走向那堆干草。草堆里有灰尘落在她的脸上,痒酥酥的。江涛把她放下时,膝盖撞在草堆里,发出闷响。“躺好。”
江涛俯下身,吻住她的嘴唇。这次吻得更深,更彻底。舌头探入她的口腔,纠缠着她的舌尖,像是在索取某种唯一的氧气。朱婷的手抓住他的后背,指甲划过他的背心,那是旧棉布,粗糙扎手。她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那是某种真实的标记,像是某种烙印。“脱掉。”江涛命令道。“这里……”朱婷指了指草堆,“脏。”
“脏才好。”江涛伸手解开她的皮带,“城里穿的裙子,全是丝,滑。到了这,就得穿布,得粗糙点才合。”
裤脚被褪下时,她看见江涛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赤裸裸的、带着占有欲的眼神。不是怜惜,是掠夺。“你看什么?”
“看这身子热不热。”江涛的手指划过她的膝盖内侧,那里没有毛,只有细软的绒毛。他的指尖在那处停留,轻轻按了一下。朱婷猛地弓起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热。”她喘息着,“好热。”
江涛的手停在她的小腹上,掌心隔着薄薄的布料按压着。她的肚子柔软,肌肉紧绷。“我让你热。”他说。手掌下滑,钻入她的内裤边缘。他的手指干燥而粗糙,指关节处的茧子摩擦着她的大腿内侧,带来一阵刺痛的快感。“别……还没……”
“已经开始了。”江涛低头,吻上她的大腿。他的嘴唇贴上来时,带着温度,湿热。“你在做什么?”朱婷的声音抖得厉害。“口。”
江涛的动作没有犹豫,甚至带着某种熟练的节奏。他的舌头滑进她的缝隙,顶开那层薄薄的湿润的布料,直接触碰到她的核心。那一瞬间,朱婷感觉一股电流直接从私密处炸开,传遍全身。“啊……”她捂住嘴,想叫,却被他含住。那是湿热的、粗糙的,带着某种原始力量的探索。他的舌头卷着她的敏感点,上下滑动,时而轻抚,时而重按,朱婷的手指死死扣住草堆里的干草茎,草屑扎得掌心生疼。“慢点……嗯……”她含糊不清地求饶。江涛没停。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舌面上的唾液浸湿了她的大腿内侧,带来一阵黏腻的湿意。“你……你……”朱婷的声音破碎,“脏……””
“脏了也不洗。”江涛含糊地说,舌头更深地探入,吸吮着她的花蕊,“吸干。”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栗。那是一种久旱后的暴雨,那种积压在骨子里的燥热被强行点燃。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在每一个触碰中被拨弄得嗡嗡作响。“不行了……”她哭腔般的喊了一声,腰肢剧烈地扭动。“还没。”
江涛的手扣住她的腰,不让她乱动。他的嘴贴得更紧,舌面用力顶开那层最敏感的褶皱。朱婷的眼前一白,像是看到了某种绚烂的光。那是生理上的极限,是某种即将断裂的前兆。“要……要来了。”

“来。”江涛含住,用力吸吮。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一股温热从体内涌出,顺着腿侧流下,滑过他的下巴,滴落在草堆里。那是她的体液,混合着她的颤抖,混合着她的屈辱和释放。朱婷瘫软在草堆上,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刚跑完了三千米。她的双腿还在颤抖,那种酸软感一直延伸到指尖,江涛停下手,直起身。他的嘴角带着一点白腻的液体,那是混合了唾液和湿液的痕迹。“好了。”他声音低沉。“你……”朱婷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上还带着汗珠,混合着泥土的灰尘。那是男人的味道,不是女人那种细腻的香粉味,是带着力量感的、生野的味道。“还没完。”江涛伸手拉起她的衣领,把她拽起来,贴向自己。“我还有力气。”他说。“你……”
“别动。”江涛把她按在草堆上,自己跨坐在她腰间。他的裤子褪下,露出下面的东西。那东西硬挺的,带着青筋,在她眼前微微跳动。“看。”他指着那处。朱婷看着那处,像是看某种猛兽的獠牙。“怕么?”
“怕。”
“怕也不躲。”
江涛的手托住她的屁股,把她抬高,塞入那个滚烫的入口。“啊……”又是一声痛呼。那是撕裂感,是某种东西强行挤进狭窄空间的痛楚。“疼吗?”江涛低头,亲吻她的额头。“疼。”朱婷咬牙,手指插进他的后背。“忍着。”
江涛没有等她适应,直接顶入最深处。那一瞬间,朱婷感觉全身的神经都被拉扯着,那是某种巨大的填充,那种异物感的存在,让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占用了。“动起来。”他命令。朱婷的手撑着草堆,双腿下意识地夹紧。江涛开始动作。那是缓慢而沉重的推进。每一次抽离都是摩擦,每一次推进都是撞击。草堆发出沙沙的挤压声,混合着他们沉重的呼吸声。“慢点……”朱婷喘着。“慢什么。”江涛的声音粗重,“你不是要凉快?”
“凉快?”
“嗯。”江涛加大了力度,撞击声在她的小腹上响起,像是闷雷。朱婷的手指在草堆里抓了一把。那是粗糙的草屑,扎得指节生疼。但那疼感似乎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啊……”她哼叫。“嗯……嗯……”她开始迎合他。起初是被动,他的动作带着某种原始的韵律,推着她向后退,又把她拉回来。随着那节奏的加速,她身体里某种东西也开始苏醒。那是某种被压抑的渴望,某种被压抑的动物性。“江涛……”
“叫名字。”
“叫爽点。”
“爽……爽……”
两人的身体在草堆上摩擦,汗液顺着他们的皮肤滑落,混在一起。那种黏腻的触感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像是某种沼泽,把两个人都陷进去。朱婷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在燃烧。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烧红的烙铁上烫了一下,带来一阵灼热的刺痛。“要……要出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嗯。”江涛加快动作。那东西在体内顶撞,像是在搅动一锅沸水。朱婷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指甲嵌进他的肉里。“啊——!”
她尖叫着,身体剧烈地抽搐。那种快感像是潮水一样,从下腹升起,漫过脊椎,冲上头顶。江涛也跟着低吼一声,身体猛地一沉,深深地顶入最深处。两人的动作都停滞了。那是某种共同的顶点。他们像两株植物,在剧烈的颤抖之后,终于同时开出了花。草堆里散落着一些被压扁的草屑,混着汗液和泪水,形成一片湿润的印记。江涛伏在她身上,额头贴着她的脖颈,呼吸沉重。朱婷望着屋顶的透光孔,那里有一束阳光落下来。尘埃在光里飞舞,像某种金色的雨。“结束了?”她问,声音轻得像羽毛。“嗯。”江涛直起身,帮她穿好衣服。动作很轻,指尖划过她的皮肤时带着点眷恋。“你……”朱婷抬头看他。“怎么?”江涛扣上衬衫的扣子。“刚才……是你算计好的?”
江涛看着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掩饰,只有一种坦荡的、近乎赤裸的占有欲。“你回来的那天,我在村口等了你三天。”江涛说,“你说你要躲风,我说,风来了,你躲哪?”
“躲哪?”
“躲在我怀里。”
朱婷没说话。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那种余韵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带着某种黏腻的温热感。她感觉自己的皮肤还在发热,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刚才的剧烈运动。“起来走吧。”江涛伸手拉她。朱婷借着他的力气站起来,膝盖还有些软。她扶了一下腰,那里还在隐隐作痛。“疼不?”
“疼。”她实话实说。“疼就记住。”江涛说,眼神里的光暗了下去,像是某种东西终于落定,“以后这地,这院子,都归你管。”
“什么意思?”朱婷问。“意思是,别走了。”江涛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爸说,你心不定。我说,心定了就回来了。”
朱婷看着他。那眼睛里没有温柔,只有某种坚定的、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你……”
“我?”江涛笑了笑,“我早就在等你。”
两人走出柴房。外头的阳光更烈了,晒得人睁不开眼。玉米地里的风带着热浪吹过来,吹乱了朱婷的头发。江涛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两把镰刀,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走吧。”他说。“去哪?”
“田里。”
朱婷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宽阔,肩膀上搭着那把汗巾,随着步伐晃动。“江涛。”
“如果……如果你以后后悔了呢?”
江涛停住脚步,回头看她。“后悔?”他笑了,“后悔就是没得到。”
朱婷没再看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那是干燥的土,踩在上面有沙沙的声响。“走吧。”她对自己说,又好像在说给他听。两人走进玉米地。玉米叶子很宽,擦过裤脚,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江涛在前开路,朱婷在后跟随。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照下来,落在朱婷的背上,留下一块块斑驳的光影。那是某种印记,像是被标记过的证明。“累了吗?”江涛问。“不累,”朱婷回答。她其实很累,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休息。但某种东西让她不肯停下。“那就继续干。”
他们走到麦地边缘。麦子还没有熟青,绿中带黄,像某种未成熟的果实。江涛把镰刀插在土里,靠在麦秆上。他看着朱婷,眼神像是在看某种珍宝。“歇会儿。”他说。两人坐在田埂上,靠在一起。朱婷能感觉到他的手臂贴着自己的肩膀,那是温热的,带着汗湿的黏腻感。“刚才……真的舒服?”她问。“嗯。”江涛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那你以后……”
话没说完,风停了。四周静了下来,只有知了在树梢上不知疲倦地鸣叫。那种叫声尖锐而单调,像某种节奏乐器,敲打着午后的燥热。朱婷闭上眼睛,感受着江涛手心的温度。那是真实的触感,不是城市里那种冰冷的空调,也不是虚浮的言语,是这种带着泥土味的、粗糙的触碰。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不是指这村子,是回不去那种心无挂碍的日子。“好了。”江涛起身,拍了拍手里的土,“该去厨房了。”
“干嘛?”
“做饭。”
“做给谁吃?”
“给你。”
“给我……”朱婷重复着他的话。“嗯。”江涛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刚才弄脏了。”
朱婷低头看自己的衣服。那上面确实有点泥土痕,还有几道草屑压出的印记。“走吧。”江涛拉着她。两人沿着田埂往回走。夕阳开始西斜,把影子拉得很长。朱婷走在后面,看着前面的背影。她想起小时候,江涛是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的尾巴。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不懂事,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现在她懂了。他懂。江涛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不走快?”
“累了。”
“累了就背你。”
“背?”
“嗯。”江涛蹲下身,背对她,“上来。”
朱婷犹豫了一瞬,还是趴了上去。江涛起身,把她背起来。“轻点。”她叮嘱。“轻不了。”
“怕把你摔了。”
朱婷在他背上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像是某种解脱。“嗯?”
“谢谢。”
“谢什么。”
“谢你没嫌脏。”
江涛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不嫌。”他的声音被风吹散,落在朱婷的耳边,“这地不脏,人更不脏。”
朱婷趴在他背上,看着前方。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那是某种接近血的颜色,带着某种危险的美感。“以后……”她轻声说。“以后什么?”
“以后……”她没再往下说。江涛没等她把话说完,只是背着她,走进了夕阳里。“别想那么多。”他说,“干活就干活,睡觉就睡觉。”
朱婷闭上眼。身体贴着他的背,那种温热感像是某种安眠药。“好。”她轻声说。两人走进夜色。身后那根田埂,被他们的脚印踩出了一排深深的沟壑。那是某种痕迹,像是某种契约。风还在吹,带着玉米叶子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气。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吱呀一声,打破了夜的沉静。江涛随手把门掩上,只留了一条缝,让那一丝风透进来,却挡不住屋里的闷热。屋内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像一层薄纱盖在斑驳的墙面上。厨房里,灶台里的余火还冒着暗红的光。“烧水。”江涛说。朱婷应了一声,走过去。她的手还有些微微颤抖,刚才在背上的重量感似乎还没散去。她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流进铁盆。水汽升腾起来,带着厨房特有的油烟味和旧木头受潮的气息。江涛站在她身后,手臂搭在柜台上。他的影子把她的影子压在地上,像某种沉默的覆盖。朱婷没有回头,她感觉到身后传来的热度,那是人体散发出的热量,比火还要烫。“水开了。”她低声说。“嗯。”江涛的手从背后伸过来,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扣子崩开,发出轻微的脆响。“先吃饭。”朱婷转过身,把洗干净的青菜倒进锅里。“吃饭。”江涛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勾了一下,但没出声。简单的晚饭。稀粥,两样炒青菜,一盘咸菜。朱婷坐在小方桌前,手里端着碗。江涛端着碗坐她对面。屋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瓷碗的声音。“咸?”朱婷喝了一口汤,问。“凑合。”
“凑合。”朱婷也跟着说。她突然觉得这词用得妙。日子凑合,日子也就这么过。江涛放下了碗。他看着她,眼神里的光在昏暗的灯光下聚起来。“吃饱了?”
“饱了。”

“洗个澡?”
“澡盆在屋外?”
“嗯。在柴房旁边。”
朱婷放下碗,没说话,起身往屋外走。江涛跟在她身后。院子里的草很深,踩上去软绵绵的。柴房就在墙角,堆满了干燥的木柴,散发着松脂和干草混合的味道。朱婷走到木柴堆前。那里有个简陋的遮雨棚,下面放着一个大木盆,里面已经倒好了水。她脱掉外衣,只留着一件单薄的背心。布料贴在背上,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江涛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盆温水。“洗吧。”
朱婷没动。“帮我洗?”
“嗯。”
“手脏。”
“洗洗就干净了。”
江涛走上前,把水里的毛巾拧干,搭在她的后颈上。温热的水流过皮肤,带走了一路的灰尘和汗水。朱婷闭上眼,靠在木盆边缘。她感觉江涛的手在背上滑动,粗糙的掌心摩挲着脊背。那是一种安抚,也是一种占有。“水温够吗?”他问。“够了。”
“头发上还有草屑。”
“你自己去拿吧。”
“别动。”
江涛的手穿过她的头发,拨开那些草屑。他凑得极近,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朱婷的身体微微一颤。这种亲密来得生涩,却不容抗拒。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棵被收割的庄稼,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归处。“进去了吗?”
“没。”朱婷说。“进去。”
江涛推了她一把。她没站稳,脚底一滑,整个人跌在了身后的干草堆上。“小心。”
还没等他扶起,江涛已经压了上来。干草的刺扎在背上,不疼,但痒。朱婷仰面躺着,看着头顶的夜空被树枝遮断,月光漏不下来。“刚才在田埂上……”江涛的手指按在她的腰窝上,“你说累。”
“现在也不累。”朱婷说。“不累就动。”
江涛的手解开了她的衣带。背心滑落在地,像一片褪色的纸。月光落在她的乳尖上,微微凸起的红。江涛低下头,含住了其中一个。温热湿润的触感,带着一丝奶香味,那是汗水发酵后的味道。朱婷咬住了下唇。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她的身体开始发热,那是很久以来未曾有过的热度。“这里?”她问,声音有些哑。“就在火堆里。”江涛抬起头,眼神灼热,“外面风吹,里面暖。”
“这堆柴火……能烧很久。”
“烧不完。”
江涛的手掌覆上她的大腿内侧,指尖带着柴火余温的烫意。指腹缓缓推开皱褶,抵向深处。朱婷倒吸冷气,腿根松开,迎进那滚烫的硬物。没有缓冲,只有粗糙的摩擦直抵肌理。那种被强行撑开的酸胀,攥住了她的喉咙。他动作沉了,不急着往里闯。湿热的呼吸喷在唇边,额头抵着额头,“疼吗?”她咬住下唇,腰腹微颤,没躲闪。
“不疼。”
“真不疼?”
“疼才记得住。”
江涛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接触面传过来。他开始动。每一次推进都像是一种深耕,在泥土里犁出沟壑,在身体里留下滚烫的烙印。朱婷抓紧了身下的干草,手指死死抠进草屑里。干草的刺扎进掌心,却压不住体内被撑开的酸疼。她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树枝。那些叶子在风里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江涛。”她喊他。“别停下来。”
“不累吗?”
“不累。”
汗水顺着她的眉骨流下来,流进眼角,涩涩的。江涛的动作开始加快。木质的摩擦声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是两个身体撞击的声音,混合着干草摩擦的声音。“你看。”江涛停下来,翻身把她翻过去,让她趴着。朱婷撑起上半身,看着地上的水盆。水面被惊动了,波纹荡漾。“像不像……”
“像什么?”
“像我们以前。”
“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在后面追。”
“现在你在前面跑?”
“跑不动了。”
江涛的手扣住了她的腰。那里全是汗,黏糊糊的。他咬了一口她的肩头。不重,但足够留下印记。“那就在后面追。”他的声音低沉,“追一辈子。”
追了一辈子也不够。朱婷想。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被这堆柴火围住的小兽,无处可逃,也不想逃。高潮来的时候,是无声的,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静止了。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响动,和彼此粗重的呼吸。朱婷趴在那里,身体颤抖,像是一枚离弦的箭射中了靶心。她感觉自己的魂灵被抽走了,只剩下躯壳留在这个温热的地方。江涛俯下身,吻着她的后背。汗水滴在她的脊背上,凉丝丝的。“好了。”江涛说。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疲惫。“还没好,”朱婷趴着没动,腿还软着。“再等等。”
“等什么?”
“等火灭了。”
“还没烧起来呢。”
“心里烧起来了。”江涛把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朱婷靠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咚,那是另一个脉搏。刚才的剧烈运动让心跳还没平复。“回屋?”
“回屋。”
“柴火呢?”
“先留着。”
两人没有立刻收拾,就那样靠在草堆上。朱婷的手抚摸着他的手臂,肌肉是硬的,皮肤是热的。“以后……”她还想问那个没问完的问题,“以后再说。”江涛吻了吻她的发顶,“睡吧。”
“睡。”
“睡在草堆里?”
“不怕着凉?”
“有汗。”
“有汗也不干爽。”
“那就洗洗。”
“明天再洗。”
“行。”

江涛拍了拍她的背,像拍孩子一样。朱婷困意袭来。刚才的奔跑,刚才的追逐,刚才的释放,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她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月光渐渐西移,照在草堆上,像一层银霜。风停了。江涛没有动,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他把手搭在她的背上,慢慢收紧。那是某种确认,确认她在,确认他没弄丢她。“睡吧。”他在她耳边也轻声说了一句。朱婷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头埋得更深了。草堆里很安静,比屋里更安静。屋里有家具的吱呀声,有老鼠跑过的声音,有远处的狗叫。这里只有风声,和他们两个人的心跳。这一夜,没有梦。只有汗水,汗水干涸后的盐粒,和那股散不去的松脂香。天快亮的时候,江涛感觉到她动了一下。“醒了?”
“醒了。”
“回去?”
“回。”
朱婷撑着坐起来,腿还是软的。江涛一把扶住。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那是某种默契的笑,不需要言语。他们收拾了身上的草屑,把湿衣服搭在绳子上。“先做饭?”
“先烧水。”
“烧什么水?”
“洗澡水。”
“那刚才呢?”
“那是汗。”
“那以后呢?”
“以后再说。”
江涛拉着她往回走。这次不是背,是手牵手。朱婷走在前面,江涛跟在后面。田埂上的露水还没干。脚印又少了一些,因为刚才那一幕,路似乎变得有些模糊。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刺破了云层。玉米叶子上的水珠闪烁。那是汗水干了的样子。也是新的一天开始了的样子。屋里的门还开着,昨晚的粥还没凉。他们走进去,关上门,把那个晚上的风关在外面。灶台重新生火,柴火燃烧,噼啪作响。朱婷开始淘米,江涛开始切菜。水沸,油热。生活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是在那层米汤底下,藏着一点火。在柴堆深处,藏着一点火。朱婷回头看了一眼江涛。“看什么?”
“看你。”
“看够了没?”
“看一辈子。”
“够本了。”
他们端起碗,面对面坐下。粥的热气腾上来,模糊了彼此的脸。但眼神很清晰。那是某种契约的完成。不再回得去的昨天留在了田埂上,回不去了的明天已经在火堆里点燃。他们吃起来,很香。像吃了整个青春。也像是吃尽了所有的苦。窗外,公鸡打鸣。新的一天。新的烟火。新的开始。朱婷低下头,喝完了最后一口粥。碗底露出几粒沉着的米,像某种沉淀后的底牌。江涛伸手,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走吧。”
“去哪?”
“厨房。”
“还做饭?”
“做给谁吃?”
“给你。”
“给我……”朱婷重复着他第一次说的话。江涛起身,拍了拍手里的米汤。“该去干活了。”
“干嘛?”
“干活。”
“干给谁干?”
“给你……”朱婷重复着他的话。“嗯。”江涛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刚才弄脏了。”
这次,她没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是某种承诺。江涛拉着她。两人走出门,清晨的风很凉,带着露水的味道。背后那堆柴火堆,在晨光里静静地立着。那是昨夜火堆的灰烬。也是明天的火种。风还在吹,带着柴灰的余味和泥土的腥气。那是某种味道,像是回家的味道。像是活着的味道,朱婷没再说话。她握住了江涛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还有黑泥。但那很暖和。她回握住。“走吧。”她说。“嗯。”江涛应道。两人走进田里。身后那根田埂,被他们的脚印踩出了一排深深的沟壑。那是某种痕迹,像是某种契约。太阳升得更高了。日子还得过。汗水还得流。只要有人在身边流,就不算苦。只要有人在身边流,就不算脏。朱婷弯下腰,抓起了一把土。“真不脏。”她说。“不脏。”江涛回答。“真的不脏。”
“那就好。”
风还在吹。带着玉米叶子的清香。带着泥土的腥气。带着汗水的咸味。还有那股,散不去的柴火味。日子就是这样的。粗糙,但真实。汗水就是这样的。温热,但流动。人就是这样的。脏了,又干净。爱了,又不说。玉米叶子沙沙作响。像某种低语,像某种叹息,像某种祝福。朱婷闭上眼。身体贴着他的背,那种温热感。那是某种安眠药。又是某种兴奋剂。又是某种药引子。“好。”她说。“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