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的午后,旧教学楼的三层半。蝉鸣声像是要把窗户玻璃震碎一样,一层厚过一层地拍打着玻璃窗。阳光透过有些泛黄的玻璃,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光斑,空气里混着陈旧的木头味和阳光暴晒后的灰尘味,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通电的低频嗡嗡声,像是某种古老生物在呼吸。我靠在满是划痕的实验台边,手里攥着那封还没来得及交出去的信,信封是淡粉色的,边角有些发皱。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指甲掐进纸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空气是凝滞的,热度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要把整个人都蒸熟。于景寒就站在我的对面。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恤,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里,头发比往常乱些,几缕汗湿的发丝垂在额前,挡住了半个眉眼。他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高等物理实验》,书页被翻得起了毛边,边缘卷曲,像是被无数次摩挲过。素心。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喝完一杯烈酒,带着点烟草尾调的粗糙感,尾音沉下去,像是某种钩子。我抬起头,视线撞在他身上。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三分漫不经心,总是习惯性地看向别处,今天却没什么玩笑的意思,眼底的黑色很深,像是一种吸光的深渊。他看着我,眼神不是那种盯着某个具体部位的打量,而是像某种黏稠的液体,把我整个人都包裹住了,视线从头发丝落脚到脚尖,最后汇聚在我身上,落在我身上。这种被完全注视的感觉让我喉咙发干。像是有一只手在喉咙里掐了一把,窒息感顺着气管蔓延。这封信,他指了指我手里的信封,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是写我的?
你猜。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甚至带着点平日里的活泼劲头,毕竟我是个平时在班里喊得最响的女生,这时候总得撑住场面,毕竟今天是情人节,旧教学楼又这么破,正好用来藏点不想让人知道的小秘密。谁愿意大庭广众下说喜欢呢,那多尴尬。他轻笑了一声,迈步走过来。皮鞋踩在有些斑驳的水磨石地面上,没有发出太多声响,那种脚步声听起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弦上,一下一下,敲打在肋骨上。不用猜。他停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那双黑恤下的肩膀线条紧绷,那股属于男人的气息瞬间压了过来,不是香水味,是晒热的皮肤混合着一点淡淡的薄荷味,清冽得有些刺鼻,像是在燥热的夏天喝了一口冰水,昨天在走廊里堵人的时候,你的脸就红透了,躲在校门口那棵枇杷树后面喘气,我都看见了。那时候风把衣服吹起来,你脸红得像番茄,我愣了一下。昨天?
原来那天那个冒失鬼真的是被发现了。原来你都看见了。我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时候……
那时候你在躲我。他打断了我,手伸过来,指尖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像是某种试探,但你没躲我。他抓住我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把信封从我手里拿了过去。动作很熟练,像是在拿一件已经归属的物品,指腹摩擦过我的掌心,那一点粗糙的触感直接顺着神经跑向大脑。素心,他把信封压在书页下面,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掌心,你总是这么逞能。明明想一个人,非要找个借口躲到实验室。明明想见他,非要装作若无其事。我的呼吸漏了一瞬。谁躲?我试图反驳,往前蹭了半步,手背贴了贴他的胸膛,是你平时最不爱进这地儿吧。老教授说这里冷,你还偏偏要坐在那儿发呆。报告在抽屉里。他随手把书扔在实验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纸张散开,现在先解决别的问题。他说完,伸手过来。手背干燥微凉,触碰到我手背的那一刻,像有电流顺着皮肤钻进去,直抵心口。别动。他抓住我的手,手腕被握住的感觉很紧,像是某种锁。把信封从我手里拿过去的那个瞬间,他的拇指压在我的脉搏上,那里正跳得厉害。别推。他按住我的手,力道适中,按在我的肩膀上,把我往身后推了一点点,再推就要哭了。你的眼睛平时总爱笑,现在红着,像是要哭出来了。我感觉到他在说笑,但他眼里的认真却不容忽视。那种目光太专注了,像是在看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怕用力过了碰碎,怕力小了碰不碎。于景寒,我声音有点紧,这是实验室,隔壁就是老师办公室。门反锁了。他低头,呼吸落在我的颈侧。温热的触感让我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像是受惊的猫,脊背贴上了冰冷的仪器台面。谁?
昨晚查班的辅导员。他漫不经心地说,手指顺着我的肩膀滑下去,落在腰窝处,这栋楼的锁有点老,一推就反扣,刚才进来的时候顺手带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凑近了。在走廊尽头就看见了。他靠近我的脸,鼻尖几乎抵住我的鼻尖,那时候你低头看信,以为没人注意。其实我在那儿站了十分钟。我的心跳开始疯狂地撞击胸腔。这种撞击不是那种文艺小说里说的漏跳了一拍,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肋骨后面疯狂地撞击,想要逃出来,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翅膀拍打着铁栏。他的手撑在桌面,指尖微微弯曲,离我的大腿内侧只有几厘米的距离。那种存在感太真实了,像是某种信号,在空气中拉满了一种张力。那你怎么不进去?我问。声音干涩,像是砂纸磨过喉咙。等你。他低头,吻了下来。初吻的时候,嘴唇是凉的,带着一点薄荷糖的酸涩,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但舌苔一接触,就是滚烫的。他的舌头很有侵略性,探进我的牙齿缝隙,扫过敏感的牙龈,那种酥麻感顺着喉咙往下滑,直接坠进胃里,激起一阵战栗。我想推开他,手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指尖陷进布料里,感觉到肌肉的紧绷。别推。他按住我的手,力道适中,再推就要乱了。他感觉到我在抖。我也感觉到。全身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紧绷,像是拉满的弓,弦绷得快要断了,却又不知道下一秒是要射出去,还是要断掉。那种期待感像是一根线,吊在半空,不上不下。我……我想说我不知道该不该,想说现在会不会太早,想说如果明天被发现了怎么办。但他没给我说话的机会。他的吻一路向下,沿着下巴滑到锁骨。太早了?他的气息洒在我的胸口,指尖隔着恤摸到了我的锁骨,还是太晚了?
都不对。我喘着气,太……乱了。乱点好。他一只手解开扣子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欣赏一件珍贵的瓷器,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审视和占有。那恤下摆卷起,露出紧实的腹肌,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疤,像是以前留下的什么痕迹,颜色比其他皮肤白一点。那是以前那个浪子身上的东西,现在被我看见了。疼吗?他问,手掌停在我的胸口,这里疼吗?
不疼。我说。声音软得像水,像是被水浸透的棉花。其实有点。那种摩擦带来的陌生感,让我下意识地缩了脖子,像是想要避开某种尖锐的东西。别怕。他低头,嘴唇贴在我的锁骨深处,舌尖抵着锁骨凹陷处,我会轻点。他的膝盖顶进我的双腿之间,硬硬的肌肉抵着柔软的大腿根。那种存在感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我觉得,如果现在有人推开,我会哭出来。但我没推开。我的手反而抓紧了他的肩膀,像是某种锚点。于景寒,我抓着他的衣领,指节用力到发白,如果你敢……
你敢怎么样?他抬头,眼神里带着点痞气的笑,像是在挑衅一个猎人,你敢咬我?还是敢推开?

我不管。我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要是敢弄疼我,我就……
就怎样?
就不理你了。那可不行。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很轻,不理我也行,只要理我就行。话音刚落,他的舌尖卷住了我的耳垂。那一瞬间,我像是过电一样,浑身猛地一颤。那种快感不是瞬间爆发的,而是像一条细细的线,从耳垂一点点抽紧,一直勒到心口,勒得整个人都透不过气。我开始有点明白了。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剥开橘子,汁水溅出来的那种刺激。酸酸甜甜,让人忍不住想更多尝一口。那种味道在舌尖化开,像是某种瘾,一旦沾染,就再也戒不掉。他的手伸进了我的裙摆里。布料粗糙的触感摩擦着大腿内侧的软肉。他的手指不粗,指腹有些薄茧,磨得皮肤有些生疼,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痒。那种痒像是蚂蚁在爬,从皮肤表面爬到深处,让人忍不住想要更多那种触感。别……我小声说,声音颤抖,别那里。嘘。他按住我的腿,专心。他的手指很灵活,找到了某个敏感点,然后轻轻按了下去。嗯。我咬住了嘴唇,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像是某种野兽被按住的呻吟。他在笑。那笑声很低沉,像是大提琴在低音区拉出的一个音符,带着点磁性的震动。素心真可爱。他说,明明怕得不行,腿却还分着。那样子,像是等着被拆开。我低头看,果然,裙子已经滑到了膝盖处,大腿完全露在外面。那种羞耻感瞬间涌上来,像是火烧一样,从皮肤表面烧到骨髓里。你……我想遮住,他又把手移开了,别遮。不用遮。他说,都是我的。说完,他低下头。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窗外的蝉鸣仿佛被切断了,只剩下他温热的嘴唇贴在我的皮肤上。那种触感是湿热的,像是某种液体在皮肤上流淌。那是口交。第一次。虽然之前看过几眼,但真到了这一刻,脑子里还是空的。所有的思考都被抽走了,只剩下身体的本能反应。舌头的触感是粗糙的,带着一点温度,上下滑动,像是在寻找某种节奏,又像是在探索某种领地。一下,两下,三下。一开始我很僵硬,腰挺得直直的,生怕弄脏了裙子,生怕弄出声音。放松。他的手扣住了我的腰,指尖陷进皮肤里,腰塌下去一点。别绷着,一绷着我就知道你在怕。我顺着他的力道软了下去。那一瞬间,那种被包裹的感觉从指尖传遍全身。湿漉漉的,热热的,带着一点口腔里的甜味。那种感觉像是被某种东西托住了,整个人陷进去,出不来。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肩膀,指甲陷进布料里,留下一道道褶皱。于景寒。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颤抖,像是某种求救信号。嗯?
舒服吗?
不……我脑子有点晕,是你舒服吗?
是你。他抬起头,看我。嘴唇上带着亮晶晶的液体,像是某种光泽。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羞得要命,但又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像是把什么东西藏在了他的嘴里,藏在了某种最私密的地方。脏不脏?我的声音有点闷,像是从胸口里挤出来的。不脏。他说,是甜的。然后他再次贴了上来。这一次,动作更熟练了些。舌头卷得更深,力道也更重。像是某种野兽在舔舐伤口,又像是在某种仪式。我的身体开始有了反应。一种热流从下腹升起,像是一团火,烧得皮肤发烫,从脚底板烧到天灵盖。于景寒……
怎么了?他停下来,抬头看我。快一点。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明明是个喜欢安安静静看书的女孩,怎么说出这种话来?那种渴望像是某种野兽,在身体里咆哮,想要撕碎所有。真急?他挑眉,行啊。他站起身,手按在我的胸口,轻轻往下压。躺会儿。实验室的长桌很宽,足够容纳两个人。我仰面躺下,看着头顶有些斑驳的天花板。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灰尘在光里飞舞,像是某种慢动作的蝴蝶,又像是某种时间的尘埃。他跪在我的两腿之间。那件恤已经脱了一半,挂在腰间。露出的腹肌线条流畅,汗水顺着脊背流下来,划过一道沟壑,像是某种河流冲刷过的痕迹。他的手伸进我的内裤边缘。布料一松,那种暴露在空气中的凉意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凉。我说。马上暖了。他俯身下来。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喷在我的大腿内侧。那是某种更加私密的触碰。手指带着润滑的湿气,试探性地进入了某个狭窄的入口。疼?他问。嗯。我点点头,有一点点。忍一下。他的手很稳,动作却带着点粗暴的温柔,像是在挖掘什么宝藏,一点点地打开锁住的门。那种感觉,像是被一种无形的线牵引着。身体深处某种未知的开关被打开,所有的力气都在那一瞬间被抽走。我在。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别停。他停下动作,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温柔的光,像是某种承诺。停什么?
停在这里。好。他起身,把剩下的裤子脱下。那一瞬间,我看见了。男人的欲望。直挺挺的,带着一点热度,正对着我。我原本以为那是可怕的,像根硬木棍子。但此刻,它带着某种期待,像是某种礼物,某种等待被开启的礼物。看什么?他笑,怕了?
看……
看个够。他说着,把两腿分开,抵近。那顶端磨蹭着我的缝隙。那种摩擦感让人头皮发麻。像是某种电流,顺着脊椎骨往上爬,爬到后颈,爬到耳后。进去吗?
我指尖松了半寸,默许着他深入。喉结滚出一声低沉的闷响,震得耳膜发麻。紧致的包裹感瞬间收紧,将周遭的空气都挤压变形。我本能地攀住他的背脊,指甲掐进衬衫纤维,指节泛白。不再是往日的虚浮,而是滚烫的实体压住了所有轻飘。原本松散的腔体被撑开,沉甸甸的坠胀感取代了空落。干涩的缝隙被热度浸透,不再晃动。这种确切的存在感取代了所有虚妄。酸软从下腹升起,顺着血脉炸开。啊……

我忍不住叫出声。这声音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回荡。轻点。他停下动作,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太紧,我还没适应。那就慢点。他动了。每一次推进,都像是某种确认。那种撞击感从下腹传遍全身,像是电流在身体里炸开。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他的衣服,指节发白,像是某种抓狂。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点喘息。他吻我的额头,吻我的眼睛,吻我的鼻尖。最后落在我的嘴唇上。那个吻比之前更深,更深。他的舌头卷过我的舌头,搅动着口腔里的空气。我的身体开始发软,像是融化在了一滩水里。那种融化感是从骨头缝里出来的,骨头似乎都软了,只剩下一堆肉。那种快感开始积攒,像是一波波的海浪,一层层地往上涨。再来。他喘息着,汗水滴在我的额头上。再快一点。他加快了节奏。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敲打在鼓面上。咚,咚,咚。我的脚趾蜷缩起来,脚背绷直,像是某种舞蹈动作,又被某种力量牵引。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是要把身体撕裂。素心……
我感觉到下腹部开始痉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喷出来。快……
我抓着他的肩膀,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指甲陷进他的肌肉里。来了……
他说着,最后一用力。啊!
身体像是被点燃的烟花,炸开一片绚烂。那种酥麻感从脊椎尾端一直窜到头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脑子里嗡嗡的回响。我像是失去了重量,整个人浮在半空。他低声唤我,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我们靠在一起,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彼此的衣服上。那种热度,像是把皮肤都融在了一起。过了很久,他退了出来。我腿一软,差一点跌下去。他一把搂住我的腰,把我拖进怀里。没事吧?他问我。腿软。那就躺着。我闭着眼睛,感受着他胸口温暖的起伏。蝉鸣声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那种聒噪,此刻听起来却像是一首伴奏。怎么样?他笑着问,现在满意了?
什么满意?
满意……我顿了顿,你的态度。他愣了一下,然后低笑出声。态度好就行了?
那……我抬起头,你还想要吗?
看情况。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嘴角。看你的表现。我笑了。那种笑意,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原来,被一个人这样看着,这样占有着,是这样的感觉。不是单纯的欲望,而是某种被接纳的安心。像是某种回家的感觉。那……我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再来一次?
行。他摸了摸我的头发。先歇会儿。等你腿有力气了,我们再试。我们谁也没说话。只是听着彼此呼吸的声音。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频嗡嗡声,和窗外连绵不绝的蝉鸣。于景寒。信。在抽屉里。以后每天都放一封。你写得完吗?

写得完。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在手背上一笔一划地写。这是欠条。欠条?
下次不让我亲。他挑眉,我就去你宿舍楼下拉横幅。我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家伙。谁让你先撩的。他看着我,既然撩了,就要负责到底。那……我把笔拿过来,签个名吧。他握住笔,在纸上写下了名字。三个字,端端正正。那一刻,我觉得这个名字很特别。不再是那个在走廊里晃悠的浪子,而是属于我的某个名字,像是某种专属的印记。好了。现在可以休息了。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半眯着,那种困意,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身体还在微微发烫。困了?
那就睡会儿。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躺得更舒服点。他的手臂成了我的枕头。那种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某个温暖的午后。但又不一样。现在的手臂更有力,更温暖。景寒。别走。不走。永远不走。他说不出永远,但他点了点头。永远。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不再是那种简单的暧昧,而是某种更加坚定的连接,像是一根线,把两个世界连在了一起。睡吧。他亲了亲我的发顶。晚安,素心。晚安。我闭上了眼睛。在这个安静的午后,在这个充满灰尘和光线的实验室里,我们拥有了彼此。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多余的承诺。只有心跳声,和体温。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完整了。那种缺空的缝隙被填满了。像是拼图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块。虽然外面还在下雨,虽然蝉鸣还在噪。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在这里。重要的是我知道,他不会走。他在这里。在梦的边缘,我看见阳光洒满了旧教学楼的窗户。尘埃在光里跳舞。像是某种祝福。像是某种开始。其实,在那句“晚安”落下之前,在那层薄如蝉翼的困意将人淹没之前,发生过一场更为盛大的海啸。那个午后并没有像我想像的那样平铺直叙。我并非仅仅是在靠着他的肩膀,而是陷落在他的胸膛里,像是某种被精心安置在暖阁中的乐器,等待被拨动。那时候实验室里的白炽灯有些坏,发出细微的电流滋滋声,和仪器运转的嗡鸣纠缠在一起,像是一种奇怪的伴奏。于景寒的手指从我的后颈滑下,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摩擦过皮肤时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素心。”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侃,而是一种带着重音的确认。那时候,窗外的蝉鸣似乎突然停了一瞬,只剩下空气里浮动的微尘在光柱里翻涌。他解开了我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动作很慢,像是在拆解一份复杂的标本。布料摩擦过皮肤的窸窣声被放大在空旷的房间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倒着吸进一口冰水,又像是灌入滚烫的烈酒。“疼吗?”他低下头,鼻尖几乎抵着我的锁骨,眼神里没有那些平日里在走廊里的轻狂,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疼。”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指尖在他汗湿的脊背上画圈,“所以你要负责到底。”
“废话。”他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我的身体传导过来。他的吻落下来了。不是蜻蜓点水,而是某种带着掠夺意味的吻痕。嘴唇的贴合带着湿润的热度,舌头探入口腔的时候,那种感觉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在这个充满了化学试剂味和旧木头味道的地方,在这个只有两个人呼吸交错的空间里,世界被压缩成了一小块温热的领地。他的手顺着腰线滑落,指尖在腰窝处停留,那里的神经格外敏感。每一次触碰都像电流一样窜过脊椎。我的脊背微微弓起,手背下的布料变得不再平整。仪器跳动的绿色指示灯在昏暗中像某种窥视的眼睛,记录着我们正在发生的越界。于景寒的手掌很大,掌心温热。他托住我的时候,像是在托起一片易碎的羽毛,那种力度恰到好处,既有掌控的意味,又有小心翼翼的呵护。他的吻沿着脖颈一路向下,落在耳后,锁骨,最后停在那颗心脏跳动的地方。“这里跳得很快。”他侧过头,耳朵贴在我的胸口,听那急促的节奏。“因为是你。”我喘息着,双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指节有些发白。这一刻,实验室里的冷意似乎被驱散了。所有的玻璃器皿都变成了背景,只剩下彼此交叠的轮廓,和皮肤摩擦出的温度。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滴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的呼吸变得紊乱,不再是刚才那种沉稳的调笑,而是带着某种被点燃的火苗。“看着我。”他把我的下巴抬起来,强迫我直视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我看见了某种决绝。那是不同于走廊里的流浪眼神,是一种要把灵魂都剖开给你看的专注。于是,我们在那一刻确认了彼此。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更深地贴合在一起。衣物散落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那不仅仅是一种物理上的束缚被解开,更像是一种名为“矜持”的铠甲被卸下。我们在这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在这个充满尘埃的午后,完成了某种成人式的契约。于景寒的身体压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实感。那种重量并不让人难受,反而是一种安全感。他的皮肤很烫,像是燃烧过的炭火,贴近我的瞬间,将原本有些清冷的空气点燃。每一次的起伏,都像是海浪拍打礁石。仪器在角落里继续运转,滴答声配合着呼吸的节奏。汗水在两人之间流淌,混合着皮肤上的香气。那种感觉很难用言语形容,像是坠下云端,又像是被拉回地面,在两种极端的体验中被拉扯,被包裹。“景寒。”我在他的耳边喊,声音破碎而迷离。“我在。”他回应,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那一刻,我感觉到灵魂深处的某个角落被彻底填满了。之前的那些缺空,那些在无数个日夜里独自面对的空荡,在这一刻被一种滚烫的实体所填满。不仅仅是身体的交融,更是某种精神层面的交付。在这个老旧的教学楼里,在这个被阳光和灰尘笼罩的实验室中,我们不再是两个在命运边缘游走的灵魂,而是紧紧绑在一起的两个人。他的动作很克制,但每一次深入都像是某种烙印,刻进我的骨头里。那种痛感和快感交织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是沉溺还是清醒。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又响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仪式喝彩。汗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砸在我的手背上,温热。他看着我,眼神里的那种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像是某种原始的、本能的渴望。在这个充满学术气息和旧时光气息的地方,我们用最原始的语言,确认了彼此的归属。终于,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了。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心跳声,和仪器偶尔发出的低频嗡鸣。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躺得更舒服点。那种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某个温暖的午后。但又不一样。现在的手臂更有力,更温暖。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将全部的重量都交付给我。于景寒。信。在抽屉里。以后每天都放一封。这是欠条。欠条?
下次不让我亲。他挑眉,我就去你宿舍楼下拉横幅。我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家伙。谁让你先撩的。他看着我,既然撩了,就要负责到底。那……我把笔拿过来,签个名吧。他握住笔,在纸上写下了名字。这三个字,端端正正。那一刻,我觉得这个名字很特别。不再是那个在走廊里晃悠的浪子,而是属于我的某个名字,像是某种专属的印记。好了。现在可以休息了。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半眯着。那种困意,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身体还在微微发烫。困了?
那就睡会儿。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躺得更舒服点。他的手臂成了我的枕头。那种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某个温暖的午后。但又不一样。现在的手臂更有力,更温暖。景寒。别走。不走。永远不走。他说不出永远,但他点了点头。永远。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不再是那种简单的暧昧,而是某种更加坚定的连接。像是一根线,把两个世界连在了一起。睡吧。他亲了亲我的发顶。晚安,素心。晚安。我闭上了眼睛。在这个安静的午后,在这个充满灰尘和光线的实验室里,我们拥有了彼此。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多余的承诺。只有心跳声,和体温。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完整了。那种缺空的缝隙被填满了。像是拼图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块。虽然外面还在下雨,虽然蝉鸣还在噪。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在这里。重要的是我知道,他不会走。他在这里。在梦的边缘,我看见阳光洒满了旧教学楼的窗户。尘埃在光里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