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顺着背脊滑落,在夜风的吹拂下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那杯没喝完的珍珠奶茶被随意搁置在一级台阶之上,吸管还沾着湿润的印痕,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棱角往下滴落,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晕开一小块深色的湿润。这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操场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像是要把这片空旷的夜空烧出一个洞来。我侧躺着,身体还残留着某种被彻底抽空的虚浮感,两条腿交叠在一起,膝盖微微发软,根本不敢用力。蒋奕泽靠在我身后,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搭在我的腰侧,指尖隔着单薄的丝质衬衫,正一点点抚过那层还没冷却下来的皮肤。他还没睡,或者说还没打算睡,呼吸喷在我的颈窝里,温热,沉重,带着刚才剧烈运动后的急促。“累吗?”他问。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嗯。”我低声应着,视线落在不远处那团漆黑的灌木丛上。那里是操场的边缘,再过去就是教学区的围墙。今晚的月亮很淡,云层很厚,像是一块洗得发灰的布盖在头顶。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我们都淋透了。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复习间隙,以为只是一次为了放松而进行的夜跑,或者是为了逃避图书馆里那些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倒计时,却没想到,在这个本该只适合吹风、适合发呆、适合复习的深夜,我们竟然把“第一次”做成了某种盛大的仪式。耳机挂在他脖子上,另一端还塞在我耳朵里,里面循环播放着一首舒缓的大提琴曲,此刻却显得格格不入,像是某种无声的旁白,记录着我们在黑暗中交缠的喘息。我想起半个月前,第一次在画室的角落看见他。那时候他是外系的“风云人物”,打架、逃课、混迹于各种不三不四的圈子,所有人都说他是烂泥扶不上墙。只有我知道,他在画室角落的那架旧钢琴前,会笨拙地弹出比谁都流畅的旋律。那天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恤,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抓着一罐廉价的冰可乐。他看见我路过,眼神里闪过一丝局促,像是一只被发现了秘密的小兽,下意识地把可乐藏到了身后。他说:“伍静柔,你听出来了?”
“什么?”
“这首曲子。是你写的旋律。我在图书馆听过你弹。”
那时候我觉得他是个疯子。后来成了朋友,再后来,成了那个让我心跳加速、身体发热的“蒋奕泽”。而现在,他就在我的身后,用一种近乎宣誓主权的方式,圈住我。那种被目光死死锁定的感觉,此刻比白天在人群中更甚。白天的光线太亮,亮到掩盖了眼神里的渴望;晚上的黑暗太深,深到每一个眼神都是赤裸的拥抱。“怕吗?”他又问了一次。“刚才怕。”我转过身,背对着他的胸膛,声音有些发黏,“现在不想了。”
“因为身体记住了?”
“因为腿软了。”我撒了个拙劣的谎,其实腿软是因为刚才他把我压在台阶上时,那种毫无预兆的侵入感,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拆散再组装一遍。“是吗?”他轻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背脊传过来。我闭上眼睛。那是一种比语言更直接的交流。不需要确认,不需要言语,只需要身体在黑暗中诚实地迎合彼此的节奏。想起之前的那些日子。他在走廊尽头堵我的时候,明明带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眼底却总是藏着某种深切的疲惫。他总是在问我借笔记,借口复习考研,其实我知道,他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停下来听他说话的机会。“那天晚上,”他突然开口,打断了回忆,“在琴房的时候。”
“哪?”我睁开眼,睫毛在他下巴上扫了扫。“你说那是你的秘密练习场。其实我也知道,琴房太挤了。所以才选了这个看台。”
“蒋奕泽。”
“嗯。”
“奶茶还给你。”
“那是给你的。”
“珍珠还没吃。”
“留着下次。”他手指摩挲着我的锁骨,指腹粗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今晚的练习,先结束了。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刚才那个口交,是我第一次见你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平时你不是最害羞吗?”
我猛地吸了一口冷气,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穿的释然。他看穿了我的所有伪装,所有的生涩,所有的笨拙。“那时候……不是故意的。”其实心里暗想,那时候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躲,只想让他更舒服一点。“我知道。”他吻了吻我的耳垂,“因为你想。”
我想。确实如此。渴望这种近乎侵略的关注,渴望在他凝视里卸下优等生的面具,不再是用分数堆砌的标签,而是一个只等被触碰、被拆解的鲜活。这份欲念总是快过理智半步,在皮肤接触前就烧了起来。当他的手掌探进衣摆下沿,指节摩挲过腰侧最脆弱的肌肤,我的呼吸瞬间失了序。身体比意识更诚实,腰肢不由自主地向上迎合,像干裂的土地渴望一场透雨,又像抽穗的稻子向着阳光舒展。那时候奶茶杯底还剩最后一口甜,丝滑的乳香混着糖分的粘稠,裹覆着整个口腔。那份甜腻迟迟不散,堵在喉咙口,像某种无法吞咽的诱惑。他随即俯身,唇瓣覆上嘴角,薄荷的凉意裹挟着奶香袭来。这不仅是初吻的前奏,更像某种无声契约的落印。他没急着深吻,先用犬齿轻轻咬住下唇,不重,却逼得人倒吸一口凉气。手掌顺脊椎骨滑落,指尖扣住尾椎处那块最软的肉,那是我最无防备的角落。轻声唤道:“静柔。”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很清晰。他手指微微用力,在那块软肉上按了按。我闷哼一声,腿弯不由自主地勾住他的腰。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拥抱。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邀请。我明明该拒绝,该推开,该喊“太晚了”,但我的身体却诚实地绷紧了,等待着某种释放。然后他把我抱到了台阶的最顶端。这里视野最好,能看到操场上空荡荡的跑道,能看到远处教学楼里零星亮着的灯。他脱掉我的外衫,动作很慢,像是要剥开一颗层层包裹的糖果。布料摩擦过皮肤的声音,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他的手指很冷,落在我滚烫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那种冷与热的对比,像电流穿过神经,让我忍不住颤抖。“别冻着。”他低声说,随即把掌心贴了上来,用体温去焐热。“蒋奕泽……”
“嘘。”
接下来是手指的探入。第一根指节进去的时候,那种紧致感让我几乎想要缩回双腿。“进去会疼吗?”
“试试。”
他问得简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试着放松,试着像以前听过的教程那样深呼吸。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往胸腔里灌风,肺叶张开又收缩,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渴望。第一下,有点涩。他停住了。“别动。”我按住他的手。他吻我的肩膀,唇舌卷过锁骨,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那种温热的触感,比手指的触碰更让人心慌。“怕疼就抓住我。”他说。我抓住了他的肩膀,指甲掐进肌肉里,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再试一次。”
第二次,他终于没入深处。陌生的充实感逼得脊背瞬间弓起,像灼热的潮水涌进干涸的河床。“放松。”他唇瓣贴紧耳廓,温热的吐息如羽毛扫过。指尖死死扣住他的肩,“蒋奕泽……”
“嗯?”
“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被填满的感觉。”
他笑了。那一刻,某种羞耻感混合着一种被接纳的快感,在心里炸开。然后是口水的润滑。他低下头,手掌托住我的腿,让他的脸埋在我的腿间。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只有他的呼吸声,和远处蝉鸣的嘶吼声。他的鼻尖蹭过我的内侧皮肤,热热的,带着一点烟草和薄荷混合的味道。“静柔,你的味道,真好闻。”
我猛地绷直了腰,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呻吟。那是被彻底看穿后的战栗。然后,他的舌头伸进来了。第一下试探,就让我浑身发软。那种温热的、湿润的触感,在每一个敏感的皱褶里打转。像是在挑逗,又像是在回应。“嗯……”哈啊……
我忍不住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发丝在指尖缠绕。“慢点……”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专注的光芒。“你说过,要第一次做最完美的练习。”
我愣住了。原来他一直在记我的话。“那……练习合格了吗?”
他笑了笑,低下头,舌头再次探入。那一刻,身体像是脱离了理智的掌控,开始疯狂地想要索取更多。他俯下身,膝盖顶开了我的双腿。那是一种赤裸裸的占有。“我要进去了。”
“好。”
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他硬挺的东西抵在了最敏感的地方。“疼吗?”
“嗯……再等等。”
他停了一秒,然后缓缓推进。第一下的阻力,让我倒吸一口冷气。那种撕裂感,像是有火苗在深处燃烧。“忍一下。”
“嗯……”
他屏住呼吸,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然后他开始动。起初很慢,像是在试探,像是一只小兽在啃食猎物的皮毛。每一次推进,都像是在把我的骨头抽断再拼凑。“痛……蒋奕泽……痛……”
“乖,再忍忍。”
他的手指扣住我的手腕,把我固定在原地。“别怕,慢慢来。”
那种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深。每一次撞击,都像是直接打在了灵魂上。“蒋奕泽……蒋奕泽……蒋奕泽……”
我嘴里喊着他的名字,像是在喊救命,又像是在求救。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流进嘴里,有点咸。“嗯……蒋奕泽!”
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某种仪式的颂歌。“我到了。”
他低吼一声,整个人猛地俯身下来。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啊啊啊……!”
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像是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雏鸟,羽毛全乱了。“好深……”
“嗯……”好深……
他在怀里。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种热度,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烫。“你……”
“我……我爱你。”
他在我耳边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心里。那一刻,眼泪流了下来。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的快感,更是因为那种被紧紧抓住的感觉。“以后,还要练习吗?”
“要。”
他吻了吻我的眼角。“练习一辈子。”
后来,我们并排躺着。风还在吹。蝉还在叫。手里的奶茶杯,已经被我拿起来喝了一口。“太凉了。”我说。“嗯。”他也喝了一口。“那个……刚才那个……算是第一次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算。”
“那以后算吗?”
“那……以后还在这里吗?”
“只要你想。”
我闭上眼,感觉身体里的那股热度正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那种感觉,像是终于落到了实处。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明天考试,你会去吗?”
“去。”
“那……我等你。”
“不等。”
“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一起去。”
“去哪?”

“去图书馆。”
“不复习了?”
“去复习。”
“复习什么?”
“复习怎么在图书馆里……做刚才的事。”
我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好啊。”
“好什么?”
“好……下次。”
“那现在……回宿舍?”
“不急。”
“那做什么?”
“听蝉。”
“蝉叫了一晚上。”
“那以后呢?”
“以后……”
他顿了顿。“以后,每天。”
“每天听蝉?”
“每天听。”
“还有,听你。”
“听我什么?”
“听你呼吸。”
我们并排躺在看台上,听着远处传来的蝉鸣。那声音很吵,但在我们耳朵里,却像是世界上最安静的声音。身体里的那股暖流还在。那是某种印记,某种证明。证明我们曾经这样过。证明我们不再是两个平行线。证明……
我转过头,看见蒋奕泽的眼睛。在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你那时候……为什么突然说爱我?”
“那时候。”
“因为看到你腿抖。”
“谁腿抖了?”
“你。”
“那是疼。”
“嗯,疼。”
“那现在呢?”
“现在好了。”
“怎么好?”
“好了。”
“还是好?”
“那……以后还疼吗?”
“会。”
“因为每次想你的时候,都会疼。”
“因为想。”
“想什么?”
“想你。”
“哪里疼?”
“心里。”
“疼。”
“那……怎么办?”
“现在?”
“现在。”
“那……奶茶凉了。”
“凉了喝。”
“喝凉的?”
第二天早上,我在图书馆门口等蒋奕泽。他穿着那件黑色恤,手里拿着一杯奶茶。上面插着吸管。“给你。”
我接过。“温的。”
“谢谢。”
“昨晚……”
“你头发乱了。”
“衣服皱了。”
“还有……”
“还有,这里。”
他指了指我的锁骨。那里印着他昨晚留下的吻痕。在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被看见了。”
“被谁看见了?”
“被全世界看见了。”
“你昨天说……”
“第一次。”
“那……下次呢?”
“下次……”
“下次,在图书馆。”
“走吧。”
“走。”
我们并肩走进图书馆。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地板上。像是一层薄薄的光斑。那是我们第一次,在这里。也是最后一次,在这里。不,是第一次。也是开始。后来,蒋奕泽考上了研究生。我继续读博。我们在不同的城市。但每个周末,都会见面。每次见面,都会去图书馆。每次去图书馆,都会去同一个角落。每次在那个角落,都会听到蝉鸣。不是夏天。是冬天。“蒋奕泽,你在听吗?”
“那个……你那时候……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来这里?”
“因为那天你喝奶茶。”
“那天?”
“哪天?”
“那天你第一次说,想喝珍珠奶茶。”
“那……你是故意的?”
“故意的……什么?”
“故意的……在这里。”
“这里……哪里?”
“这里。”
他指了指看台。“这里?”
“你……什么时候来的?”
“很早就来了。”
“很早……多早?”
“从你开始复习。”
“复习?”

“复习……什么?”
“复习……怎么在等你。”
“哦。”
那天晚上,蒋奕泽走了。他留了一个耳机在我这里。耳机里,循环播放着一首大提琴曲。“你听。”
“好听吗?”
“好听。”
“是……专门为你写的。”
“专门?”
“谁?”
“我。”
“蒋奕泽?”
“那……以后呢?”
“以后,你听。”
后来,我毕业去了另一个城市。在那个城市里,有一个图书馆。图书馆有个看台。看台上有蝉鸣。蝉鸣声里,总是藏着蒋奕泽的声音。“静柔,听。”
“以后,还要听吗?”
“还要练习吗?”
“明天去吗?”
“去图书馆?”
“还是……这里?”
最后,那个耳机,我一直留着。它挂在床头。像某种图腾。像某种誓言。像某种……
“你在听吗?”
“我在听蝉。”
“蝉还在叫。”
“你也在。”
“在……哪里?”
“在我心里。”
“我们……”
“还要……”
“再……”
“练习……”
“一次……”
“新的……”
“练习。”
深夜。图书馆的窗外。蝉鸣声起。像一场盛大的演奏。蝉鸣声起。像一场盛大的演奏。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像是琴键上试探的轻音。很快,它们汇聚成流,在冬日的静谧里铺陈开来。我坐在图书馆那个熟悉的角落,身上只裹着一件薄毯。冷气顺着窗缝渗进来,激得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可我心里烧着火。那首大提琴曲还在耳机里转,蒋奕泽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却真实地贴着我的耳廓。“静柔。”
门被推开时,没有预想的沉重撞击声,像是一只猫踏进房间。我抬起头。他站在那里,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还有……我熟悉的木质香。那是他常穿的风衣味道,混杂着一点烟草的苦涩,那是我们分开几年后,我记忆里最清晰的气息。“来了。”
我站起来,毯子滑落一半。他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站在阴影里,看着那架旧钢琴,又看向我。“那个。”他指了指我手里的耳机,“该还了吗?”
“不,”我把耳机挂回脖子上,“那是门票。”
他笑了。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回到了我们在图书馆第一次说话的时候,那时候他坐在对面复习,我坐在这里翻书。那时候我以为我们只是同行者,没想到我们是在等彼此入场。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把我的围巾拢了拢,指尖故意擦过我的锁骨。“冷吗?”
“冷。”
“那就暖一暖。”
他低下头,吻落在我的眉心,然后是鼻梁,最后停在我的唇上。不像是初吻的试探,更像是重逢的确认。他的嘴唇温热,呼吸有些沉,带着久别后的急切。我闭上眼,手抓住他的衣襟。那件风衣有些粗糙,磨得手心发烫。“蒋奕泽。”
“嗯。”
“还要练习吗?”
“要。”
他伸手,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图书馆的闭馆铃声正在远处响起,空旷的大厅里,回声悠长。抱着我的他脚步很稳,穿过一排排书架,穿过那些沉睡的纸张,走向角落里的休息室。那是个狭小的房间,以前是管理员的办公室,现在堆满了杂物,只有唯一的一张旧床靠在墙边。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月光都透不进来。他将我放在床上,膝盖顶开我的双腿,整个人压了上来。在这个昏暗的空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像是一层薄薄的雾纱,笼着我们。“静柔,”他趴在我耳边,声音有些哑,“这几年,是不是每天都在想这一天?”
“想怎么练?”
“不告诉你。”
“那就慢慢猜。”
他的唇顺着我的耳垂滑下,落在脖颈上。那是一种带着痛感的亲吻,牙齿轻轻咬住皮肤的瞬间,我像是通了电,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别……停。”
“还要继续?”
“还要。”
他伸手去解我的扣子。手指笨拙了一瞬,扣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井。外套落下,针织衫滑落。皮肤相触的瞬间,他的手掌滚烫。他的抚摸是克制的,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指尖划过肋骨,停在腰窝,再往下,指腹摩挲过内里细腻的肌肤。那种干涸的触感像是沙漠里遇见了水,瞬间就被渗透。“冷吗?”他低声问。“热。”
“热是因为我在。”
他低下头,吻住我的锁骨,舌尖扫过那敏感的地方,激起一阵战栗。呼吸声在寂静中变得浑浊。“在。”
“那时候在图书馆,你听蝉鸣了吗?”
“听了。”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时候能把我的练习册翻过来。”
“练习册?”
他笑了,手掌顺着脊背滑下去,轻轻握住我的臀部,指节陷进肉里。“你是想问,什么时候能把你翻过来。”
“那时候就在想了。”
他一只手撑在我身侧,另一只手探入最隐秘的角落。那里已经湿了,像是回应他多年前的等待。“还是老样子。”他低声说,指腹轻轻揉捻,“还是那么软,那么热。”
“那……开始吗?”
“开始了。”
他抽离了手指,带起一丝银丝,随即俯下身,吻住了那个入口。舌头的搅动让一种陌生的电流直冲脑门。我仰起头,手指死死扣住床垫。“慢点。”
“不急。”他抬起头,眼神晦暗不明,“有足够的时间。”
他的身体压下来,沉甸甸的。那是一种完全占据的压迫感,像是图书馆厚重的书架压下来,又像是琴键落下,再也弹不出另一个音符的重量。我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指甲掐进他的肉里。“进去了。”
他低喘一声。那一刻,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只有蝉鸣。不是冬天的蝉,是夏天的,是记忆里的,也是现在的。它们在身体里叫,在骨头里叫,在每一个收缩的缝隙里叫。节奏慢了下来。他每一次挺进,都像是在翻页,像是书写一段新的乐章。“感觉到了吗?”
“在动。”
他吻了上来,封住我的呼吸。舌头的缠绕,唾液交换,那种黏腻的触感让理智彻底崩断。我的腰肢不由自主地抬起,迎合他的动作。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敲在心底最脆弱的地方。那种酸胀感混合着痛楚,像是某种深刻的仪式。“蒋奕泽……”
“我在。”
“疼。”
“是。”
“要……继续。”
他加快了动作。汗水从他额头滴落,落在我的肩膀,烫得像是要把皮肤烧坏。他的眼神里全是我的倒影,像是图书馆里唯一的观众,唯一的见证。“看着我。”他说。“我看见了。”
“看见你的眼睛。”
“看见里面……是蒋奕泽。”
“听见了吗?”
“听见了。”
“蝉鸣。”
声音越来越快。像是大提琴的快板,像是急促的雨点拍打在玻璃上。他的喘息声变得粗重,每一次都像是把全身力气都卸下来,压进那一点上。“嗯?”
“我要了。”
“要什么?”
“要里面。”

他猛地一沉,整个人像是沉入海底,又像是升上云端。那种满溢的触感,像是某种圆满的填空。所有的空虚,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练习,都在这一次彻底完成。我咬住他的肩膀,泪水涌了出来。不痛,是满。“还在叫吗?”他停下动作,低头问我。“什么?”
“蝉。”
我侧耳倾听。在那紧绷的肌肉间隙里,在那急促的呼吸声里,仿佛真的又听到了蝉鸣。沙沙的,嗡嗡的,像是千万只虫子在皮肤底下爬行。“还在叫。”
“在叫什么?”
“在叫……蒋奕泽。”
他笑了,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我也听见了。”
“听见什么?”
“听见……你的名字。”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我的眼睛里,带着咸涩的味道。他松开一只手,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呼吸慢慢平复。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鼓点敲在空荡的鼓面上。“结束了?”
“结束了。”
“练习。”
“练习结束了。”
他侧过身,把我揽进怀里。“那……”
“以后呢?”
“以后,还要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听。”
“听什么?”
“听蝉鸣。”
“还有……你。”
我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像是一根被拨动后依然余音绕梁的弦。窗外的蝉鸣渐渐微弱下去。最后,只剩下风的声音。“那个耳机。”
“还在我脖子上。”
“不摘了。”
“像什么?”
“像什么……像什么?”
“像……图腾。”
“像……誓言。”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像……新的开始。”
我们都没有说话。在这狭小的休息室里,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在这座巨大的图书馆里。只有彼此的体温,和那句没有说出口的承诺。“我爱你。”
这三个字,比任何大提琴曲都要沉重。我抬起头,在这个昏暗的空间里,看清了他的眼睛。那里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深深的、浓烈的爱,像是一场盛大的演奏。“我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
“从你喝第一口奶茶的时候。”
“那时候就开始练习了?”
“嗯。一直练到现在。”
“那……以后呢?”
“以后,继续练。”
他低头吻下来。这一次,不再是急促的,而是绵长的,温柔的,像是某种仪式后的祷告。我闭上眼。蝉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幻觉。那是真实的声音。那是生命的声音。那是我们的声音。窗外的天色泛白。图书馆的灯光一盏盏熄灭。管理员推开休息室的门,看见我们相拥的样子,愣了一下。“还没走?”管理员说。“继续练习。”
管理员笑了笑,轻轻带上门。“不扰了。”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我睁开眼,蒋奕泽还在睡。呼吸均匀,睫毛轻颤。我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皮肤很滑,带着晨露的凉意。我拿起那个挂在床头的耳机。耳机里,大提琴曲还在循环播放。“好听的。”
我小声说。“是吗?”他睁开眼。“那就听一辈子。”
“听一辈子。”
“好。”
我靠在他胸前。心跳声依旧很快。像是蝉鸣。像是演奏。像是……
“我们……还要练习吗?”
“练习什么?”
“练习……怎么爱。”
“怎么爱。”
“怎么爱一辈子。”
“一辈子。”
窗外,蝉鸣声彻底消散。但在我们的心里,那只蝉,一直在叫。像是不停歇的弦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