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在后退,脊背却先一步抵住了那扇落满尘埃的木质屏风,像是一面正在崩塌的墙,无声地接纳了他压过来的重量。窗外的雨是梅雨季节特有的那种黏稠,细如牛毛,却渗进老弄堂的青砖缝隙里,把空气沤得发胀。秦慕白手里转着一张电影票,票根有些发软,边角被雨水打湿,泛着暗哑的光。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肩头落了几点湿痕,整个人像是一座沉默的山,横亘在这条狭窄幽暗的巷子里。而我是祁芙蓉,此刻正站在他面前,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红色的细高跟鞋,鞋跟尖锐,刺得掌心微微发麻。这是电影首映礼后的私密放映,地点就在弄堂深处废弃的放映室。说是废弃,里面的设备却崭新得刺眼。投影仪低沉的嗡嗡声是唯一的背景音。“把门带上。”秦慕白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震荡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磁性。“可是,秦总,明天早上的汇报……”
“忘了。”他打断了我,迈开步子。那双黑色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祁芙蓉,你今天穿得有些多。”
我低头看着自己。白衬衫,职业套裙,还有那双还没来得及换掉的高跟鞋。这是我在秦慕白面前习惯的铠甲。白天在的写字楼里,我是那个永远端着咖啡袋、文件堆叠到胸口、说话轻声细语的祁芙蓉。他是秦慕白,那个在谈判桌上气场全开、手指划过白板就能决定几千万流向的秦慕白。我们之间隔着三层的电梯距离,隔着两个城市的时差,隔着无数份签过的合同。此刻,在这间昏暗的放映室里,那些界限开始像受潮的墙皮一样剥落。秦慕白走到投影幕布前。幕布上是黑白画面,正在无声地播放着上一场残留的胶片。光影在他脸上流淌,忽明忽暗。他转过头看我,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高跟鞋上,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过一只手。“给我。”
我愣了一下,本能地把鞋子递过去。指尖触碰到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薄茧。那是惯于握笔和签字留下的印记,是掌控者的触感。他接过鞋子,放在脚边,就像随手丢掉了某种束缚。然后他把注意力转回到我身上。那一刻,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感。不是白天开会时那种商业性的、带着计算的目光。这一次,那是镜头后的贪婪凝视。他像是在拍摄一帧即将曝光的底片,贪婪地收集着我眼角的一丝疲惫,颈侧露出的那道淡色的皮肤,还有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呼吸。被专属关注。在这个瞬间,我清晰地意识到,秦慕白眼里的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做会议纪要的助理祁芙蓉。他的视线像是在剥离我的职业伪装,试图触碰到那个只在深夜里才会露出的、渴望被接纳的真实灵魂。这种被“看见”的颤栗感从脊椎窜上来,让我原本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瞬,却又在下一秒因为他的沉默而更加紧绷。他在看我,像在看一个解不开的谜题。我想走,转身,去拉开放映室的门,告诉他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去赶下一班地铁。可是我的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脚底的布料在湿冷的空气里摩擦出微弱的沙沙声,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定在原地。这种身体比意识更诚实的反应,让我感到一种羞耻的眩晕。“过来。”他说。没有加前缀,没有“请你”。在这个空间里,权力的落差被一种暧昧的引力重塑了。我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他身上那种干净的、类似旧书纸张的味道,还有一种更隐秘的、属于男性气息的温热。他站在光幕的边缘,那里是明暗交界的地方。我走到离他半米的距离,这是职场的礼貌距离,也是防御的距离。“汇报做完了吗?”他问,手指轻轻勾着风衣下摆。“做好了。”我小声回答,声音抖了一下。“那就不该是你现在站着的这个位置,”秦慕白向前逼近,直到那阴影完全笼罩下来,“应该是这里的。”
他指了指投影仪下的那张旧沙发。皮质已经有些磨损,露出里面深色的填充物。沙发旁是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灯罩上的花纹像某种古老的眼罩。“可是,这算是加班吗?”我试图用一种玩笑的语气来消解此刻的黏稠。“不算。”他回答得干脆,伸手摘掉了我的丝巾。那是一条淡蓝色的真丝丝巾,我白天用来遮住办公桌上那瓶刺鼻香水味道的掩饰,“这是私事。”
丝巾落地,像一朵凋零的蓝花。随着最后一层遮挡物的剥离,风扑面而来。梅雨季的湿气顺着脚踝爬上小腿,引起一阵微小的战栗。他伸出手,指腹擦过我的下巴,动作很轻,像是要拂去一层灰。那种粗糙的触感与温柔的力道在我脸上形成了冲突。他的掌心很热,热得烫。“祁芙蓉,”他叫我的名字,不是秦总,不是经理,“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
“为了……庆祝吗?”
“为了看你。”他直白得有些残酷。那种贪婪再次浮现。他在描述他眼里的我,但他不说破。他像是在等待我的反应,等待那个在职场里习惯性地低头认错、习惯性地藏起自己眼神的祁芙蓉,在他面前露出一丝不一样的破绽。回忆像潮水一样突然涌上来。几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梅雨天。办公室的灯光惨白,我为了一个方案熬夜到凌晨四点。秦慕白路过,停在我的桌前。那时候的我,头发散乱,黑眼圈深重,端着冷掉的红茶。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一杯热牛奶放在我手边,然后指了指投影仪,“明天那个项目,别怕输。”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鼓励。现在想来,那是狩猎的信号。他并没有急着吻我。他的手指顺着我的手臂下滑,停在我的手肘内侧,那里是脉搏跳动的地方。他像是在感受一只受惊鸟类的体温,试探着羽毛下的脆弱。“这里,”他的指尖停住,“跳得很厉害。”

我想抽回手,可他的手掌握住了手腕。力度不大,却刚好能锁住我的挣扎。皮肤贴在一起的瞬间,有一种电流穿过。不是那种电灯开关瞬间的刺痛,而是一种绵长的、带着热度的酥麻,顺着神经末梢一直蔓延到指尖。“别动。”他说。他的嘴唇离我的颈侧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薄荷味,不是那种夸张的香水,而是像刚刷过牙的清冷,却又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那是情欲的原始气息。“为什么是现在?”我低声问,声音干涩。“因为明天之后,”他顿了顿,“我要去欧洲。”
这个信息比任何情话都更猛烈地击中了我。去欧洲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个权力中心,也意味着离开我。那种突如其来的失落感让我心里的防线瞬间溃塌。不是为了爱情,仅仅是因为一种被抛弃的恐慌,一种对现状的留恋。“所以,”秦慕白低下头,鼻尖蹭过我的耳廓,声音哑得厉害,“趁我还没走。”
那一瞬间,理智彻底断线。我知道这不该是职场里的游戏,知道这不该是在这种随时可能被保安赶出来的废弃放映室里发生的事。但身体里的某个开关已经被拧开,那种渴盼已久的、关于“被填满”的缺口感,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矜持。我抬起手,抓住了他的衣襟。布料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我的手掌。“秦慕白。”我喊他。“嗯。”他应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这声答应像是一个信号。他把我推向那张旧沙发。身体陷进皮革深处,发出“咯吱”一声轻响。灰尘在昏黄的光线下飞舞,像是一场微型的战争。前戏是从肩膀开始的。他的手掌贴着我的衬衫,温热的掌温透过布料渗进来。我感觉到布料下紧绷的肌肉在一点点放松。他的指尖顺着衬衫的纽扣向上游走,慢得像是在拆解一个精密的钟表。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耐心,仿佛在说,急什么,我们有一整个夜晚。当第一颗纽扣松动时,我微微屏住了呼吸。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强烈到了极点。我觉得自己像是一具正在被解剖的标本,而他手持手术刀,在等待切口的最佳位置。“脱掉。”他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我动了。手指笨拙地解开剩下的扣子。衬衫滑落,堆在腰间。那一刻,他的目光落定在我的胸口。不是那种充满占有欲的掠夺,而是带着一种审视后的确认。他像是在确认这个身体是否属于他。“好看。”他说。两个字,简单却有力。他的手覆上来。掌心宽大,带着薄茧,覆盖在皮肤上的时候,引起一阵细小的战栗。那不是鸡皮疙瘩,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颤栗。他的手指并不修长,指节分明,力度却很稳。他抚摸着我的锁骨,然后滑向肩膀,指尖沿着肩胛骨的边缘游走,像是在描摹一幅画。“冷吗?”
“不冷,”我撒谎。其实身体在发抖,因为冷,也因为某种难以名状的期待。他低头吻了吻我的肩膀。嘴唇干燥,带着一点温度,却比手掌更烫。那是一个吻,却不像是在表达爱意,更像是一种标记。他在那片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湿热的印记,像是要盖上印章,宣告主权。“放松。”他命令道。他的吻继续向下,掠过胸口,停在那片最敏感的地带。我忍不住仰起头,脖颈拉长成一道脆弱的弧线。那种感觉是陌生的。没有预演,没有技巧,只有最直接的温度和湿意的覆盖。他的舌头舔舐过,粗糙的触感磨蹭着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接着是酸麻,最后变成了一团火在体内燃烧。“嗯……”一声破碎的呻吟从嘴角漏了出来。这种声音让我也感到惊讶。平时在会议室里,为了维持专业形象,我连咳嗽都会用手捂住嘴。而此刻,在这幽暗的角落里,在老房子里,我的声音暴露了我所有的底细。秦慕白抬起头,眼神晦暗不明。他看着我,目光像是在烧灼我的脸。那是一种赤裸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继续。”他轻声说。接着,是口交。没有多余的铺垫,像是导演喊了“开始”,演员就必须入戏。他半跪下来,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我按着。那种姿势让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张等待被翻阅的乐谱。他的动作很慢,起初像是在试探,舌尖轻轻扫过。那种湿润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咕噜声,摩擦声,还有我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私密的交响乐。我的手指陷进了地毯的绒毛里。指尖传来的潮湿触感让我意识到,这里其实很冷,但身体却像被点燃了一样。“看着我。”他说。我睁开眼。昏黄的灯光下,秦慕白的脸隐了一半阴影,只有嘴角的一抹弧度清晰可见。他仰头看着我,像是在等待我交出自己。那一刻,所有的挣扎都化为了乌有。我知道不该在这里,不该是现在,不该是这样。但我选择了。这种主动的放弃抵抗,是一种巨大的快感。他含住了一点,动作温柔而专注。舌尖卷动,喉头滚动,那种异物感带来的冲击让我的腰猛地一挺。“别躲。”他在下面低笑,声音有些含糊。他的舌头灵巧地游走,像是在安抚一只躁动的野兽。每一次的顶弄都精准地落在我的神经最敏感的地方。那种酸胀感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汗水从额头渗出来,顺着鬓角流进发丝里。“秦慕白……”我喘息着。他在下面应了一声,嘴角的笑意加深了。我感觉到他的手掌托住了我的臀部,力度恰到好处,既没有把我甩出去,又给了我一种稳定的依靠感。在这个瞬间,我仿佛不再是那个在职场里跌跌撞撞的祁芙蓉,而是这具身体里真正的主人。然后,是插入。没有那么多前戏的缠绵,他的动作直接而迅速。那种进入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他撑在我大腿外侧,肌肉紧绷的线条在灯光下分明可见。“忍一下。”他说。他顶了进去。那种充盈感几乎让我叫出声来。那是完全的空虚被填满的感觉。两具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温度、汗水、呼吸,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他开始动作。一下又一下。每一次的抽出和插入都带着某种节奏,像是海浪拍打着礁石。“慢一点……”我请求道。“不,”秦慕白俯身,吻住我的嘴唇,封住了所有的言语,“就这样。”
他的吻带着一点咸湿的味道,那是刚才留下的痕迹。他的舌头撬开我的牙关,长驱直入。这种湿濡的纠缠让我感到一种窒息的快感。在这个动作里,所有的界限都消失了。我是他的,他也是我的。我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落满灰尘的吊灯,光晕在旋转,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看这盏灯。”他喘着气说。我转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其实那盏灯已经很旧了,灯泡上蒙着灰,亮度也不够。但在他的注视下,它变得神圣起来。“你是在看它,”他说,“还是在看我?”
“在看你。”我脱口而出。“撒谎。”
他的手掌抚过我的脊背,指腹压在我的每一节脊椎上。那种触感让我觉得像是在被剥去一层皮。痛,却又极度的享受。每一次撞击都像是重击。“啊……”一声尖叫从我喉咙里迸发出来。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失控。在那之前,我一直都在压抑,压抑着自己的欲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而现在,所有的压抑都化作了释放。我感觉到身体内部有一股力量在喷涌,像是决堤的洪水。那种颤抖从骨盆开始蔓延,一直传到手指尖。秦慕白在我耳边喘息,声音粗重得像野兽。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汗水顺着鼻梁流下来,滴在我的嘴角。“芙蓉。”他喊我的名字,“看着我。”
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那一刻,我感觉到一种情感层面的触碰,不仅仅是身体的纠缠。他像是在确认我的存在。那种被接纳、被看见的感觉,让我在那一刻想要流泪,高潮来临了。并不是那种爆发式的一下子,而是一层层叠加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直到最后所有的意识都被淹没。我在他的怀里颤抖,双腿发软,几乎失去了知觉。他停下来,保持着最后的姿势,额头抵着额头。“结束了。”他说。这句话像是最后的判决,像是画上一个句号。事后,余韵。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投影仪换片时的“咔哒”声,像是时间的流逝。他把我抱起来。我的身体轻得像一张纸,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刚才的释放抽干了。“去洗个澡。”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浴室在隔壁,推开是一股潮湿的水汽。他帮我拧开了热水,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我看着他的背影。黑色的风衣还披在他身上,他正在整理袖口。动作利索,不拖泥带水。“秦慕白。”我叫他。他停下动作,转过身。“明天……我还算那个助理吗?”
他看着我,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算,”他说,“但以后,别总是那么晚汇报,”
我笑了。这是一个甜宠的结局吗?也许吧。但他没说出口的话是,去欧洲之后,我们大概不会再见面了。或者说,会换个身份。他走过来,帮我擦干头发。毛巾粗糙的触感擦过头皮,带来一阵酸麻。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走吧。”
“去哪?”
“送你回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旧沙发。上面还留着我的印记,淡淡的褶皱还在。“票。”我晃了晃手里的电影票。“留着吧。”他说,“以后用。”
“以后?”我挑了挑眉。“嗯。”他点头。“以后,”他顿了顿,“如果还要看电影。”
雨还在下。青砖墙上的青苔在夜色里泛着绿光。我穿上那双高跟鞋,鞋跟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秦慕白站在车旁,手里举着一把黑伞。“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厢里弥漫着皮革和古龙水的味道。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种眼神还是像刚才一样,贪婪的,专注的,把我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尽收眼底。“秦慕白,”我低声说。“什么?”
“如果这是场电影,那这场戏,算几号?”
他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嘴角的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温柔。“算压轴。”他说。车子驶出了巷子。后视镜里,那扇斑驳的门在阴影里慢慢合上。我在后座上躺下。身体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空虚。那种感觉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悬置后的落定。像是你等了一整天的消息,终于收到了短信,虽然内容只字不提感情,但你已经知道了一切。手机震动。是一条新消息,来自秦慕白。只有两个字:晚安。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我把它关掉。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和我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模糊了黑夜与欲望的边界。我想起他刚才说的“以后”。以后是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更久?
这或许并非终结,而是另一段路程的开启。哪怕这开始带着几分未散的遗憾。身处欲望的浪尖时,总误以为那是彼岸,未曾想不过是下一段漂泊的码头。单程的船票。
闭上眼睛,黑暗中那道视线仿佛还烙在视网膜深处。没有占有,亦无索取,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凝视艺术品般的静默。那是祁芙蓉的眸光,褪去了助理与秘书的壳,还原成一个女人的本体。“晚安。”我在心底回了一句。虽无回复,但知道他在听。车子驶上高架,城市的霓虹在窗外飞驰,拉成一条条光带。我把手指贴在车窗玻璃上,感受着那点透骨的冰凉。梅雨季节,空气粘稠,容易让人咳嗽发热。但我没有咳,也没喷嚏。只是在那一刻,我感觉到自己的脉搏。不慢。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的缝隙,让胸腔微微发闷。
雨声越来越大,像是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了车外。我闭上眼,身体里还在隐隐发烫。那是刚才留下的余温,那种积压后的沉实感,让我在颠簸的座椅里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也许,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契约。不需要言语,只需要在那个昏暗的放映室里,在雨水的敲打声里,在彼此的目光交汇里,我们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心意。只是,这种心意,有时候太重了。就像那张电影票,虽然握在手里,却已经发软,指腹下的纸纹变得模糊不清。“到了。”
秦慕白停下车。“明天见。”他说。“明天见。”
我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他站在那里,手里举着伞。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归人。但又像个过客。没有拥抱。没有吻别。只有那把伞,还撑在风里,替我挡着雨。我走进楼道,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灯还亮着。在夜色里,像是一颗星星,悬在半空。我转身进了电梯。镜子里的我,头发有些乱,脖颈上有一块淡淡的红痕。我用手指擦了一下。没擦掉。那是今晚的印记。也是今晚的代价。电梯门关上,把外面的世界关在了里面。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空间,装着我和那个秘密。我按了“18”。那是我的楼层。也是他的楼层。虽然他在楼下停,我在上面住。但在这个夜晚,我们都在同一个高度。电梯上升的过程中,身体里的余韵还在延续。一种奇异的、带着痛感的幸福。那是被爱的感觉。哪怕只是这一刻。哪怕明天就会结束。“叮”的一声,电梯开了。我走出去。走廊里的灯还是暗的。我打开门。屋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在地板上。我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凉。但我没觉得冷。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亮了。秦慕白的头像。有一条新消息。“别关灯。”
我怔了一下,然后笑了。走过去,拉亮灯。房间里瞬间亮了。墙壁上贴着的照片,墙角的绿萝,还有桌角的水杯。一切如旧。只是多了一个人。不,没有多。还是我,还是这间屋子。但我变了。那种被压抑了许久的、关于“渴望”的缺口,在这一刻,终于被填平了。哪怕只有这一个夜晚。哪怕明天就要开始新的工作。哪怕他明天就要去欧洲。但今晚,我是祁芙蓉。他是秦慕白。在镜头背后,在欲望的深处,我们是彼此唯一的观众。“秦慕白。”
我对着空气说了一声。没有回答。但我知道他在。在某个角落里,在某个屏幕后,在某个城市的另一头。他看着我。就像那天在放映室里一样。没有躲闪。没有退缩。只有凝视。那种凝视,让我觉得自己被看见了。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不是我做得好。而是因为,我就是祁芙蓉。某种只属于我,只属于这个夜晚,只属于此刻的,真实到让我想哭的气质。他在看。他看见了。他接纳了,这足够了。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和我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模糊了黑夜与欲望的边界。我躺进被窝,身体还在发热。那是他的温度。还在我身上。还在我皮肤里。还在我的血液里。流淌。循环。直到天亮。直到我们再次见面。直到我们,再次分开。他在屏幕那头说。“遵命。”
我在心里说。没有发出去。但我知道,他会懂。雨声还在继续。像是一场盛大的告别。也像是一次无声的告白。在这个城市里,有多少人正在经历着像我一样的时刻。有多少人正在压抑着自己的欲望。多少人正在等待一个能够看见自己的人。秦慕白。那个名字,此刻在我心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像是某种承诺。像是某种,永远也不会兑现的契约。但没关系。只要在这个夜晚,我们拥有过。那就够了,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雨声变小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滴答。像是时间。像是在数着秒针。一秒。两秒。三秒。我闭上眼睛。睡意袭来。在梦里,又回到了那个放映室。老式的胶片在转动。黑白画面里,有一个女人,正在奔跑。然后停下。回过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女人是我。在那个男人眼里。我是唯一的主角。哪怕故事只有短短一场戏。哪怕结局是悲剧。哪怕没有以后。只要现在,你在看我。只要现在,你在乎我。这就足够了。雨停了。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我,依然在这里。带着那个吻。带着那个拥抱。带着那个,从未说出口的秘密。祁芙蓉。这两个名字,在这个夜晚,刻在了一起。像是某种烙印。像是某种,永远不会消失的记忆。哪怕明天,世界恢复了原样。哪怕明天,我们又变回那个上下级。但这个夜晚。这个老弄堂。这扇青砖墙。这双高跟鞋。这张电影票。都会提醒我。我是被爱过的。哪怕,只是这一次。哪怕,只是这一晚。哪怕,只是这一个梦境。我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下。嘴角沾了一点湿意。不知道是汗。还是泪。但我知道。这是幸福的味道。这是,属于我们的味道。窗外的风,吹过。把窗帘吹得飘了起来。像是某种舞步。在月光下,无声地跳着。跳给谁看。也许,是给我们自己,给这个,再也回不去的夜晚。给这个,再也见不到的人。给这个,再也忘不掉的爱人。……(故事继续)

(继续补充余韵与遗憾的深度)
醒来时,阳光已经刺破了云层。梅雨过后的空气,带着一种潮湿的泥土气息。我坐起来,身上还是昨天的衣服,皱巴巴的,散落在沙发和地毯上。我弯腰捡起那条高跟鞋。鞋跟上有一小块白色的划痕。像是某种记号。像是被谁,狠狠踩过。不,是被谁,踩进肉里。我穿上它。脚底传来一阵刺痛。但不是因为伤口。而是因为,它已经不再合脚了。或者说,是我的脚变了。因为那个夜晚。因为那个男人。我赤脚走到窗边。推开窗。弄堂里的青砖湿漉漉的。几只麻雀在屋檐下跳来跳去。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手机响了。是一条工作通知。“秦总,今早九点的会议改到八点半。”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删除键上。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了确定。“好的。”
我回复道。然后,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着它震动了一下。又回复了一条。“秦慕白,今晚的月亮。”
“在云里。”
那是他在屏幕那头发的消息。没有标点。没有表情。只有这几个字。把手机收回口袋。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带着黑眼圈。但眼神明亮。那是被爱过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我伸出手,摸了摸脖子。那块红痕还在。淡淡的。像是某种胎记。“祁芙蓉。”
我在镜子里叫自己的名字。那个声音,清脆,坚定。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助理。而是那个,敢于在雨夜里,和他对抗,和他拥抱的女人。哪怕,只有这一次。哪怕,只有这一晚。我又喊了他。这一次,是喊给空气听。窗外又下起了小雨。不是梅雨。是普通的雨。带着一点点凉意。像是在提醒我。该去上班了。我该去见他了。我该,重新开始我们的故事。或者,结束我们的故事。谁知道呢。反正,在这个夜晚,我拥有了他。而在这个白天,我拥有了他。哪怕只是,在名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