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舔舐着干燥的柴薪,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将暖黄色的光斑投射在墙壁上,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在无声摇曳。郑晓琳能感觉到身下柔软的羊毛地毯渗出的温度,那是被聂远川的身体捂热的,而他正伏在她身上,一手撑在她的颈侧,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她大腿内侧,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层薄薄的丝绸吊带袜的边缘。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冬夜的风把世界冻得生硬,但这间公寓里的空气却粘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怎么不看着我?”聂远川的声音带着一点哑,像是刚刚喝完冰水,又像是刚刚在这个壁炉的火光里低语了许久。他微微抬起头,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那双平日里总是藏着算计的眼睛此刻正映着跳跃的火苗,亮得有些危险。
郑晓琳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脊背已经抵住了冰冷的壁炉架。她的呼吸有些不稳,指尖陷进他的衬衫里,抓皱了一片布料。在这个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了雪松与烟草的气息,那是她熟悉五年、却不敢深究的味道。
“在看你……”她低声说,声音抖得像那即将燃尽的木柴,火星一碰就要熄灭。
“是吗?”
聂远川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两人的身体传导过来。他没有继续追问,反而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的锁骨。那不是一个吻,更像是一种确认。牙齿轻轻啃咬皮肤的触感并不疼,却激起一阵酥麻的战栗,顺着脊椎一路钻进了骨髓里。郑晓琳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手指更用力地收紧,指尖几乎掐进了他的皮肉里,想要抓住这个即将失控的时刻。
“晓琳,你知道吗?”聂远川停了一瞬,声音压得极低,贴着耳廓说话,“这五年,你每天在梦里喊了几次我的名字?”
郑晓琳的心猛地一缩。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锁里某个尘封已久的抽屉。
五年前。也是这样的冬夜,但那时他们还没有分开。她记得那是一个雨天,她坐在咖啡厅里等聂远川,手里攥着一张支票,那是她省吃俭用攒了一年的积蓄,要分给他去创业。他迟到了,然后没来,留下了一封简短的信,说“去远方了,别等”。那天她哭得像个孩子,觉得自己像个傻瓜,被一场蓄谋已久的算计抛弃。
而现在,这个“骗了她”的男人,正坐在她身上,用一种猎人看猎物般笃定的眼神看着她。
“你早就知道……你会回来?”郑晓琳问,喉咙有些干涩。
“一直在算。”聂远川的手指顺着她的腰线滑了下去,动作并不温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不算计好时间,怎么能在你最需要安全感的时候出现,让你又慌又乱,最后……只能扑进我怀里?”
郑晓琳觉得羞耻,却又在这羞耻里感到一种隐秘的兴奋。她以为自己是那个给予者,那个在爱情里付出更多的傻子,却不知道自己才是聂远川棋盘上那个最昂贵的棋子。他算计了她的离开,算好了她会在哪个城市落脚,算好了她会在哪个节点对他软下心来。
火光忽明忽暗,映照着郑晓琳起伏的胸口。她原本以为自己是来叙旧,来讨个说法,却没想到走进了这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既然知道……”她声音软了下来,眼神里的羞怯逐渐被一种认命般的温柔取代,“那你现在还想要什么?”
“全都要。”
聂远川说。
话音刚落,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掠夺。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勾缠着她的舌头,吸吮着她口中每一滴津液。郑晓琳被吻得有些晕头转向,双手无力地攀上他的肩膀,指尖在他背脊的肌肉上划下几道浅痕。
空气里弥漫着温热的水汽和某种发酵已久的欲望。这种味道让她想起了第一次被他拥入怀中的夏天,那时候他还没学会这种算计,只知道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就像要把她把揉进他的骨血里。
“衣服……”她喘息着,手指去解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不用。”
聂远川一只手拨开她的发丝,另一只手直接握住了她的脚踝,猛地一用力,将她的腿抬高,架在了自己的腰侧。那个姿势瞬间让她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虾米一样蜷缩在他怀里,大腿内侧完全摊开,暴露在温暖的空气里。
她羞得想把腿并拢,却被他强势地分开,膝盖抵在他的胯间。
“别动。”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让我看看,这五年你有没有变瘦。”
郑晓琳咬着下唇,眼里的水光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湿漉漉。她感觉到他的手掌在她皮肤上游走,从大腿根部一路向上,指尖带着粗糙的茧,刮过细腻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那种触感并不舒服,却让她觉得真实。她以为自己在抗拒,可是身体却诚实地向前挺了挺,想要更靠近他的热源。
“聂远川……”她含糊地喊他的名字,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我在。”
聂远川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将刚才那滴未及落下的泪擦去。动作极轻,像是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品。“哭什么?现在……该轮到我来照顾你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郑晓琳这才意识到,他所谓的“照顾”,并不是把她放在床头喂水,而是把她当成某种需要被彻底填满的空隙。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猎物的空虚感在她身体深处蔓延开来。她感觉到大腿内侧的皮肤在发烫,那是一种隐秘的渴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渴望着被填补。
她应该推开他吗?理智告诉她应该,她应该想起那五年的错过,想到他当初的冷漠,想到自己曾经的自尊。可是当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腹时,那种热度像是电流,瞬间穿透了所有犹豫。
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那就……别停。”
郑晓琳的声音轻得几乎被火舌的爆裂声淹没,但聂远川听到了。他的呼吸一滞,随即眼底的光芒更盛。
“晓琳,你这是在给我奖励。”
他低头,吻落在她锁骨下方的一处软肉上,舌尖绕着那点敏感打转。郑晓琳猛地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那种痒意并不尖锐,却像羽毛一样在心口乱扫,惹得她全身发软。
聂远川的手指并没有停,而是探入了那层薄薄的丝绸下,指尖精准地找到了那个最柔软的地方。指腹轻轻按压,缓慢画圈,那种湿润的触感瞬间让空气变得更加粘稠。
“好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赤裸裸的赞叹,“比五年前……还要热情。”
这句话带着一种暧昧的挑逗。郑晓琳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像是被火舌燎过一般。她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更没想到他敢当着她的面说出来。那种被看穿的感觉既让她羞耻,又莫名地兴奋。
他并没有急着进入,而是先脱去了自己的衬衫。露出的胸膛线条流畅,肌肉紧实,那是常年健身的结果。皮肤上有着细微的汗珠,在火光下闪闪发亮。郑晓琳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胸前的肌肉,感受他心跳的频率。
“你瘦了。”她轻声说。
“为了等你。”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胸口,“心很跳。”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躲?”
“以为你会不要我……”
“所以,我来了。”
聂远川低下头,吻住了她的眼睛。这一次是眼睛,闭着的眼睛。他的嘴唇温热,带着一点烟草的苦涩味。郑晓琳闭上眼,任由他在她脸上落下细密的吻,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嘴唇。
他的手继续在大腿上徘徊,指节抵住她内裤的边缘,慢慢向上顶去。丝绸的摩擦力很滑,但那种即将失去屏障的预感让她屏住了呼吸。
“聂远川……你会后悔的。”她喃喃道。
“后悔什么?”
“后悔这么对我了。”
“那就用身体来还。”
他猛地起身,将她的睡衣扯下,露出她白皙圆润的肩背。郑晓琳有些发颤,手指紧紧抓住地毯的边缘。
他并没有急着插入,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小瓶润滑液。那是一瓶带着淡香味的油,倒在手心,慢慢搓热。
“忍着点,有点凉。”
聂远川低声解释,然后将手指探入。
冰凉的指节刺入温热的深处,激起一阵酥麻的颤栗。郑晓琳猛地咬住下唇,闷哼声从齿缝溢出。身体被异物填满,紧绷的软肉因侵入而微微战栗。
他并没有停,而是开始活动手指。一下,两下,一下,两下。
那种摩擦伴随着湿润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郑晓琳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打湿了枕边的发丝。
“舒服吗?”他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郑晓琳喘着气,眼神迷离,“别说话……”
“好,听你的。”
聂远川低下头,含住了她的乳头。
那种触感像是电流瞬间击中了她的大脑。她忍不住弓起了背,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他的嘴唇温暖而有力,舌尖在乳头上打转,吸吮的力度适中,时而重时而轻。
“啊……”
郑晓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刻被放大。火光的温度,地毯的触感,手指的侵入,嘴唇的吸吮……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感官盛宴。
他突然起身,手指从那里抽出,然后直接探入了她更深处的那个入口。
“晓琳……”他低低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渴望,“我要进来了。”
“进来……”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双腿紧紧缠住他的腰,“进来。”
他动作没有停顿,将那一处缓缓探进去。
滚烫入侵带来剧烈撑胀,温热裹挟着抵入深处。郑晓琳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脊背绷成一张弓,指尖陷进他肩背。
他停住,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汗水滴落在她的脸上。
“很紧。”他说。
“嗯……”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种异物感带来的酸胀。
“忍着,别动。”
聂远川说,然后开始动作。
一下,两下。
那种撞击从身体深处传出来,像是心脏的跳动,每一次都撞击在她的敏感点上。郑晓琳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裂了出来,然后又重重地落回身体里。
他并没有急着冲刺,而是保持着这种缓慢的节奏。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然后在里面停留片刻,让那种充实感充分传递。郑晓琳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那是他也在忍耐。
“晓琳……”他喘息着,“看着我。”
郑晓琳睁开眼,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火光,有欲望,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沉。那是占有欲,也是一种归属感。
“看着你……”她轻声说。
他加深了动作。
那种速度开始变快,力度开始加重。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带着某种惩罚性的意味。郑晓琳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摇晃,像是风中的烛火。她咬住下唇,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那种疼痛和快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失去了意识。
他一只手托住她的臀部,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头发,让她不得不仰起头。
“晓琳……”他低吼一声,像是野兽在低吼,“你是我的。”
“嗯……”
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却又不舍得离开。她的手指陷进他的肌肉里,指甲划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吻住她的唇,把所有的喘息都堵回来。
“我要……去了。”
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也……”她喃喃道。
郑晓琳感觉自己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那是积压了五年的空荡,是五年来无数个深夜的思念,是此刻终于落定的重量。
“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体内像炸开了一朵花。
聂远川也跟着低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窗外的雪还在落。
他们抱在一起,像是两棵树,根系在地下紧紧纠缠。
郑晓琳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缓缓回流,心跳声在耳朵里回荡。那种空虚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满足。她感觉自己的手脚有些重,像是刚跑完一场长跑。
聂远川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那种姿势,伏在她身上。
“晓琳……”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温柔,“睡吧。”
她闭上眼,睫毛微微颤动。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调整了一个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躺在他怀里。
她感觉到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紧紧抱住。
那种温度透过衣服传导过来,像是某种护身符。
“聂远川……”她在他怀里动了动。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昨天……”
“昨晚,你在睡梦里喊我的名字。”
“原来……你都在啊……”
“一直。”
郑晓琳笑了笑,眼角还带着泪。
他擦去她的眼泪,然后吻了吻她的眼角。
“睡吧。”
“嗯。”
窗外风很大,吹得窗户发出轻微的声响。但房间里的空气很暖。郑晓琳感觉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却舍不得睡去。她想要记住这一刻,记住这种被填满的感觉。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自己的呼吸也慢慢跟着平缓。
那种余韵还在身体里流淌,像是余火未熄的灰烬,还在微微发烫。
但这余火并非只烧在皮肤上,更灼烧在记忆的深处。郑晓琳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呼吸间的起伏像微弱的潮汐。聂远川的手掌贴着她的背脊,掌心的纹路似乎能摸透她五年来的沧桑。
这五年,像一场漫长的雨季。
记忆在温暖中变得清晰,像胶片在暗房里冲洗。她想起了五年前那个同样下雪的傍晚,火车站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她拉着行李箱站在聂远川面前,行李箱轮子压过地面的声响,现在想来,像是某种决裂的倒计时。那时候,聂远川的车灯在雾气里晕开一圈光晕,像某种无声的邀请。他说,“等你把合同谈成”。她说,“好”。然后转身走入风雪。
那一刻,她没回头的背影,成了聂远川此后五年里的梦魇。
她记得自己离开后的第一个月,手机总是贴着耳朵睡。那是习惯,也是折磨。每当屏幕亮起来,如果是陌生号码,心里会像被针扎一样刺痛一下,然后才是失望的松弛。城市里的霓虹灯总是太亮,亮得照不见心里的黑洞。她换过三个男朋友,每一个都试图在她身上寻找旧人的影子,每一个都在某个深夜被她推开。不是他们不好,是他们的怀抱不够冷,不够像聂远川那样带着雪的味道,像一把刀,像一团火,像能把她烧穿。
有时候半夜醒来,枕边的枕头是凉的。她想象聂远川是不是也醒着。是不是也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看着窗外同样的月亮,咀嚼着那通没打完的告别电话。那时候她以为,再见是遥遥无期。她以为时间会像一条河,冲散所有的棱角。直到昨天,她推开了这扇门。
回忆里的画面开始切换。那是昨晚,她站在玄关,手握着门把,心跳得像要撞破肋骨。她听到了屋内传来的脚步声,沉闷,却急促。聂远川没有立刻开门,她听到了他在门后停了一秒,像是在确认这个脚步声是不是真实的存在。然后门开了,那一瞬间,没有拥抱,没有言语。只是聂远川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她熟悉的光,也有五年来沉淀的疲惫。
那晚的晚餐很简单,两杯红酒。
她记得聂远川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是一种压抑的张力,像拉满的弓。她看着他的侧脸,鬓角有几根新出的白发,扎眼又刺心。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五年的空隙,不是时间填平的,是思念填平的。她以为他会问她过得怎么样,问她有没有累。他没有。他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不敢太用力,怕一捏碎就变成了回忆。
那一晚的亲吻是从肩膀开始的。
她记得聂远川的手掌划过她的锁骨,那里的皮肤有些凉,被他掌心的热捂热。他吻得很慢,嘴唇贴着她颈侧跳动的血脉。那是她第一次在这个冬天里感觉到“归属”。不是身体的归属,是灵魂的归属。那种感觉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或者在荒原上终于看到了篝火。那时候的吻,带着试探,带着小心翼翼的确认。她怕自己身上的寒气把他也冻住,又怕自己身上的温暖把他也烫醒。
记忆在黑暗中蔓延,像藤蔓沿着墙壁攀爬。
她想起这五年自己写过的日记,密密麻麻的,每一页边缘都写着他的名字。有时候写着写着,笔尖就戳破了纸。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过她的字,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某个加班的深夜,翻着手机里那张模糊的合影发呆。她以为聂远川是个木讷的人,不会表达。可现在她知道了,他的语言是沉默的,是壁炉里的火星子,是怀里收紧的手臂,是每一个触碰的细节。
昨晚在床上,当他把她的衣服一件件褪去的时候,她听到了他的一声叹息。那叹息声落在地板上,像是某种沉重的石头落地。她问他,“疼吗”,他摇摇头,吻住她的唇,说,“疼,但是值得”。那时候她不懂“值得”的意思。现在懂了。是因为这五年的空缺,必须用现在的填满。因为每一次触碰,都是对过去的补偿,也是对未来的许诺。
壁炉里的木头偶尔爆出一声脆响,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她裸露的脚背上。她不躲,她知道那是热的。
聂远川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指尖轻轻按压着她的头皮。这个动作让她想起小时候生病时,父亲也会这样。但父亲的抚摸带着淡淡的药味,带着老式的担忧。聂远川的抚摸带着汗水和火的味道,带着男人的腥咸,带着欲望和占有。
她想起昨天进屋时,看到书桌上摆着她最喜欢的书。那本书被她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书角磨损了,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她记得那天晚上他递给她一本书,说,“看,我记得你读过这本”。那一刻她觉得五年的等待都值了。不是因为书,是因为他在等那个懂这书的人回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满了窗台。
屋子里的光是昏黄的。这种光适合回忆,也适合做爱。她记得聂远川身上的味道,是雪松和烟草,混合在一起,让人安心。她把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时候,感觉像是在溺水,像是在飞翔。那种重量落定的感觉,像石头沉入水底,不再有沉浮。
她想起那五年里,她无数次幻想过这种场景。不是这种具体的场景,而是这种状态。就是两个人抱在一起,不用说话,不用确认彼此的存在,只是呼吸,只是抚摸。那时候她在异乡的咖啡馆里,闻着隔壁桌情侣的耳语声,心里空荡荡的,像缺了一块。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以为时间会把聂远川磨得面目全非。
可时间不是磨刀石,时间是胶水。它把那些裂痕粘了起来,虽然痕迹还在,但已经不会漏风。她想起他今天回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深色的毛衣,领口有些起球。她伸手摸了摸,说,“起球了”。他低下头,任由她抚平,“洗不掉,就穿吧”。那一刻她没有再忍住,吻上他的肩膀。那是五年以来,她第一次主动拥抱他。
此刻,她的身体里还残存着那种感觉。那种被填满、被占有、被接纳的感觉。那是五年来积压的饥饿,终于得到了饱腹。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软化,像融化的蜡。她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躺下去也好。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问,只需要感受他的温度。
聂远川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还没睡?”他在怀里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刚刚结束事后的慵懒。
“在想……”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手指在他胸口画圈,“这五年。”
“嗯。”他应了一声,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在想怎么补回来。”
她笑了,胸腔震动。那是真实的笑,不是强颜欢笑。
她想起昨天刚进门的时候,外面大雪纷飞。聂远川的车就停在楼下,没有熄火。她拖着行李走进去,看见他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支没点燃的烟。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从来没有走远。他一直在原地。
她想起这五年来,她每一次生病,都是一个人硬扛。发烧的时候,裹着被子滚来滚去,想喝一口水都费劲。那时候她给家里打电话,声音是抖的,说没事。挂了电话,眼泪掉在被子里。那时候她觉得聂远川大概是在忙,大概是在创业,大概是在应酬。现在她才明白,他是真的在忙,真的在创业。他不想让她担心,就像她不想让他担心一样。
这种平衡,这种克制,这种默契,比什么都珍贵。
现在这层平衡被打破了,变成了赤裸的体温。她感觉自己的手指陷进他的肌肉里,像要把自己嵌进去。他感觉到她的动作,手掌抚上她的后颈,轻轻揉按。
“睡吧。”
他又说了一遍。

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她闭上了眼睛。眼皮上有他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水汽。
在这之前,她做过一个梦。梦里她在雪地里走,走了很久。周围全是灰色的雾,没有尽头。她走着走着,看见前面有一团光。那是壁炉的火光。她走过去,看见聂远川坐在火焰旁。他向她伸出手。她跑过去,他抱住她。她说,“你终于来了”。他说,“我在”。
醒来时,窗外还在下雪。她觉得这五年就是那场梦。
梦里有雪,有孤独,有等待。现在梦醒了,雪还在下,但人已经在了。
她感受着怀里的重量,那是真实的重量。不是梦里的虚幻。这种触感从指尖传到心脏,再传到每一个细胞。她知道,明天醒来,他可能又要出门,可能又要忙工作,可能又要面对那些复杂的现实。但只要今晚是这样,只要心里有这样一个人守着,明天就值得过。
她想起昨天深夜,他们坐在壁炉边的地毯上。聂远川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说,“这几年,辛苦了”。她没有哭,只是靠在他肩膀上。那时候她就知道,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遗憾,所有的等待,都结束了。
不是因为他回来了,是因为她终于允许自己回来了。
她感觉到他的睡意袭来。他的呼吸变得均匀,手臂的力量也慢慢放松下来。
她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头枕在他的臂弯,脚贴着他的腿。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合,缝隙被体温填满。这是一种无声的交流,一种无需言语的告白。
壁炉里的火渐渐变成了暗红色的炭。噼啪的声响渐渐远去。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郑晓琳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像船进了港湾,像鸟回了巢。她最后的记忆,是聂远川在她耳边的一声低语。他没说甜言蜜语,只说了一个词,“在”。
这比任何承诺都重要。
她在那一刻彻底放松下来,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意识沉入黑暗。
窗外的雪还在下,覆盖了白日的车辙。
屋子里很安静,只剩下心跳声。两声心跳,一快一慢,但频率在慢慢靠近。
那是生命的律动,是时间的回响。
郑晓琳闭着眼,嘴角还带着笑意。她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雪天,她以为那是终点。现在她知道了,那是起点。她开始想明天要做什么,早餐吃什么,晚上要不要把壁炉里的火再添一点。她开始想,以后的日子,要和他一起过。
这种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底发芽。
聂远川感觉到怀里的人彻底放松了呼吸。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她的脸。她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在阳光下闪光。他伸出手,轻轻拭去那些泪,然后吻了吻她的发梢。
“晚安。”他在心里说。
他知道她睡着了。
他知道自己也不能再动,不能让她惊醒。他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像一座雕塑。
壁炉里的火光渐渐微弱下去,映照着墙壁上他们的影子。影子很长,像两棵树,在风中摇曳,最后交在一起。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个夜晚。
世界很大,但此刻只有这间屋子。时间很慢,但此刻只有这一分钟。
郑晓琳在睡梦中蹭了蹭他的胸口,发出了一点点咕哝声。聂远川没有醒来,只是手臂收紧了一点。
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所有的过去都已经过去,所有的未来都将在明天展开。重要的是现在。重要的是此刻的体温。重要的是彼此的存在。
那种空荡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沉甸甸的充实。
就像这五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是一块石头。现在她知道了,心是一块海绵。吸满了水,沉甸甸的,软绵绵的。
聂远川闭上了眼。
他闻着她发间的香气。那是他熟悉的洗发水味道。
这味道让他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