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反锁的那声响动,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但在深夜空旷的实验室里,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在贺霜耳边。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刘子墨的手掌撑在她耳侧的冷硬仪器外壳上,将她整个人圈在一方狭窄的阴影里。空气里弥漫着仪器特有的臭氧味,混杂着淡淡的清洁剂气息,还有他身上那股洗得不够干净、却霸道地侵占了所有呼吸空间的洗衣粉味道。
贺霜的背脊紧紧贴着实验台边缘。那是一块厚重的金属表面,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冰凉的触感渗进脊骨。她想要推开,手指抵在他坚实的胸口,却像抵上了一堵正在融化的冰山。
“躲什么。”
刘子墨的声音低哑,贴着她耳廓扫过,热气喷洒在敏感的耳垂上。
贺霜想说话,喉咙里却像吞了沙砾。她的校服裙摆有些凌乱,那是在社团排练时不小心蹭到颜料桶留下的痕迹,几抹刺眼的蓝紫染料在她大腿侧晕染开来,在昏暗的黄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她的腿软了。
刘子墨的手指顺着她的腰侧滑上去,指腹带着一点粗糙的茧,摩挲着她脊椎骨凸起的地方。每一次抚摸,都像是一种电流,顺着皮肤表层炸开,直达深处那个早已空荡的角落。
那里正渴望着被填满。
这种渴望来得毫无预兆。白天的时候,她还在台上对着所有人比划手势,高喊着口号,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麻雀。现在却缩在这个角落里,连呼吸都觉得自己多余。
记忆像碎片一样插进来的。
三个月前。那是艺术节的筹备期,也是她们争吵最凶的时候。她偷偷把颜料泼在了他白衬衫的前襟上,溅出的不是污渍,而是一片刺目的红。他当时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些颜料上,然后缓缓抬头看进她的眼睛。
“贺霜。”他叫她的名字,没有生气,像是在念一个咒语,“这是第几次?”
“第三次。”她昂着头,下巴抬高,眼睛里全是挑衅。
“你故意的。”他伸出手,指腹按在她胸口校服的第一颗扣子上。
“是又怎么样?”她当时说得很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当时没说话,只是解开了那层布料,把她按在工作台的角落里,当着那些还没搬走的器材的面。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层所谓的“欢喜冤家”外壳下,藏着什么更危险的东西。
此刻,他再次吻下来,舌尖撬开她的牙齿。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而是带着掠夺性质的。他的唇齿压得很重,几乎要把她的下唇吸破。贺霜本能地想要躲闪,腰肢却已经软得像一滩水,顺着实验台的弧度向后滑去。
“别动。”
刘子墨的掌心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指节穿过她散乱的发丝,压得头皮有些发麻。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热度,像是某种即将爆发的火山。
贺霜的呼吸乱了。
她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以前总是觉得身体是个笨重的容器,装着书本、颜料、汗水。但现在,这个容器里面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风灌进来,冷飕飕的,却让她觉得渴。
她张着嘴,被他吻得几乎缺氧。他的舌尖长驱直入,勾住了她的舌。那是口腔里的战争,也是某种无声的征服。每一次纠缠,都像是在剥开一层外壳。
她的手攀上了他的肩膀。指尖触碰到他衬衫下的肌肉,那里紧绷得像石头,却又烫得惊人。
“子墨……”她喊了他的名字,声音细若蚊呐。
声音一出口,贺霜就后悔了。她知道自己不该喊的,不该在这里喊,不该在这种时刻露出这种软弱的腔调。但是喊出来之后,身体里那道紧绷的弦反而断了一截。
刘子墨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停在那一瞬间,目光从她的眉眼缓缓下移,落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是脆弱的白色,被汗水浸湿了一些,紧贴着皮肤。他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很久,久到贺霜觉得自己的锁骨都要被烧出一个洞。
刘子墨的指腹顺着她的锁骨滑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拇指轻轻摩挲那片被汗水浸湿的衣襟,像是在确认某种实物的存在。工作室里的老风扇吱呀转动,搅动着凝固的燥热,空气里弥漫着松香和薄荷糖的味道,像某种隐秘的信号。
额温抵着额温,他在阴影处低笑,声音沙哑如磨砂。那句悬在半空的“别动”终究没有落下,因为他看穿了她眼底的慌乱与渴望。这一刻,所有的试探与伪装都在唇齿间融化,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彼此牵绊,再也分不清谁先动心,或是谁先认输。
贺霜没有追上去,只是靠在冰冷的台边,听着脚步声渐远,心里那片燥热并未消退。直到走廊彻底安静,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他滚烫的温度。灯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明白这场关于爱的排练,其实谁也没逃掉,只有彼此在劫难逃。